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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等下，你什么时候把这些都准备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昨天晚上啊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女孩简直惊呆了。

    “废话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打量着顾采薇，慢悠悠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合同既然要签，采购...

    窗外的江城正缓缓沉入暮色，霓虹初上，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光河。解忧咖啡总部办公室里却还亮着灯，空调低鸣，键盘敲击声清脆而规律。周明远靠在椅背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，屏幕还停在滇省地图界面——保山、腾冲、普洱三个坐标被她用不同颜色的圆点标出，旁边密密麻麻记着小字：「保山基地下午三点有采收演示」「腾冲热海温泉酒店含早套餐可订」「和顺古镇石板路窄，行李箱建议20寸以下」。

    她没关电脑，也没合笔记本，只是把椅子微微后仰，望着天花板出神。不是在想合同条款，也不是在盘算采购周期，而是在想黎芝今天发来的那条微信。

    【刚和顾总通完电话，她说你连泳衣都开始列清单了？】

    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。

    周明远低头回了句：「泳衣是工作需要。温泉酒店洽谈室隔壁就是理疗区，客户习惯边泡边聊，我得专业一点。」

    发完又删掉，改成：「……她瞎说的。」

    再删，最后只回了个「嗯」。

    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按下去。她忽然想起上周五傍晚，黎芝来总部送一份尽调材料，穿了件灰蓝色亚麻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手腕骨节分明，指腹有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去年在黔东南谈生豆收购时，被山路上突然窜出的野狗扑了一下，她没躲，反而蹲下来摸了摸狗的头，说它瘦得可怜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。

    当时周明远就站在茶水间门口，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冰美式，没出声，也没进去。就那么看着黎芝转身时衬衫下摆扬起一点弧度，阳光从百叶窗斜切进来，在她肩胛骨处投下一小片金边。

    那会儿她想的是：这个人，怎么连被狗咬了都能把事情变成故事讲给农户听？怎么能把“违约责任”四个字说得像讲童话一样让人信服？

    后来黎芝走后，她独自在茶水间站了十分钟，把那半杯美式喝到发凉。

    此刻，她忽然把电脑合上，起身走到窗边。楼下街角，一辆黑色SUV正缓缓驶过，车顶行李架上绑着两只深灰色登机箱——那是贺敏下午亲自去仓库挑的，说“要结实，能扛住山路颠簸，还得抗压，别一摔就裂”。周明远记得自己当时笑着问：“敏姐，你是不是偷偷塞了两套正装进去？”贺敏只挑眉一笑：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拿过包，从夹层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A4纸——是那天在北苑咖啡店，靳东来离开前，悄悄塞进她咖啡杯底的。

    纸面平整，字迹清隽，没有落款，只有三行字：

    > 【你们查不到的，不是证照问题】

    > 【他们真正怕的，是有人比他们更懂‘合规’】

    > 【下次见面，带瓶保山小粒种手冲试试？】

    周明远把纸翻过来，背面空白处，她用铅笔轻轻画了个小太阳，线条歪歪扭扭，像小学三年级的作业。她盯着看了五秒，然后撕下那页，揉成一团，扔进碎纸机。

    咔嚓一声，纸屑纷飞。

    她坐回工位，打开邮箱，点开一封未读邮件——标题是《关于滇省供应链考察团成员最终确认函》。附件里是一份电子签名单，已有两人签名：黎芝、周明远。第三栏空着，标注着「随行法务/股东代表」，下方留白处，她悬着鼠标，迟迟未点「添加签名」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顾采薇发来的语音。

    周明远点开，女孩清亮的声音裹着晚风似的笑意钻出来：“刚跟司机师傅确认好了，他老家就在保山，开十年山路，连个急刹都没打过。还说……你要是喜欢看云，清晨六点的龙陵县界，云海漫过梯田的样子，能让你当场辞职不干，改行当摄影师。”

    周明远笑了，把语音又听了一遍，才回复：“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看云？”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的啊。”顾采薇秒回，“我还告诉他，你上次在公司天台拍的那张晚霞，原图发朋友圈之前，我偷偷截了屏，放大看了十遍——云边那道金线，是你调的吧？”

    周明远没回，只把手机扣在桌面上，指尖无意识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
    像某种暗号。

    她重新打开备忘录，那个标题还静静躺在第一行：【滇省出差+顺便玩耍计划】。

    她删掉「顺便玩耍」四个字，换成「深度产业调研暨区域文化沉浸式体验」，又觉得太官方，划掉，改成「边谈生意边收集人间烟火」。

    然后在下面一行，添上新的待办：

    【1. 把黎芝的旧伤疤照片偷拍下来，存进私人相册】

    【2. 找顾采薇借她那台徕卡M11（她藏在保险柜第二格）】

    【3. 在和顺古镇买一把油纸伞——不是拍照用，是下雨时，可以自然地往她那边偏一点】

    【4. 记住她喝手冲时，眉头微蹙三秒后才舒展，那是她真正觉得好喝的信号】

    【5. 如果谈判顺利，带她去腾冲火山公园看日落。告诉她：我们解忧咖啡的slogan不是‘解忧’，是‘值得停步’。】

    写完，她点开微信，找到黎芝的对话框。

    输入框里，光标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她打下：「明天几点出发？」

    删掉。

    又打：「行李箱轮子响吗？我带了润滑油。」

    再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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