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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安妮来了。

    高飞很遗憾安妮没看到老头儿霸气侧漏的一幕。

    安妮被人带着来的，旁边还有个男人一脸严肃的抓着她的胳膊，然后在几个官员的示意下，刚刚还是被当成囚犯，至少也是嫌疑人的安妮马上就得...

    安妮蹲下身，用指尖拨开寺光忠义的眼皮，瞳孔对光仍有微弱收缩，但眼珠已无法自主转动，下颌松弛，涎水顺着嘴角淌到地毯上，混着尿液在浅灰色绒面洇开一小片深色污迹。她抬手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，语气却轻快得像刚试完新口红：“瘫得挺标准，脊髓颈段C3-C4交界处错位，呼吸肌还能代偿，但四肢彻底废了——他现在能听见我们说话，能感觉疼，能闻到自己尿裤子的味儿，就是连眨一下眼都得靠脑干残存反射。”

    高飞没接话，只弯腰从寺光忠义西装内袋抽出一本黑色护照，翻开第一页时指尖顿了顿——照片是本人，但姓名栏赫然印着“Terasaki Tadashi”，而非资料里的“Terakami Tadayoshi”。他把护照翻转给安妮看，安妮凑近扫了一眼，忽然笑出声：“哦……他连假名都懒得做全套，京都大学医学部官网查得到寺光忠义发表过三篇论文，署名全用平假名‘てらかみ ただよし’，这本护照偏用片假名‘テラサキ タダシ’，连日语母语者都得愣半秒才反应过来是同个人。”

    高飞把护照塞回原处，直起身时目光扫过床头柜。上面摆着一台银色索尼IC录音笔，指示灯暗着，但机身侧面有道新鲜刮痕，像是被匆忙塞进外套口袋时蹭的。他伸手取过来，拇指按住播放键——沙沙两声电流音后，传出寺光忠义略带鼻音的日语：“……森田君，裕子桑，明天凌晨四点机场集合，别带私人电子设备。黑塔要求全程禁用手机，他们说基辅那边信号干扰严重……”录音戛然而止，最后半句被掐断在“干”字上。

    安妮伸手要拿录音笔，高飞却先一步扣住她手腕：“别动。他录这个，是防谁？”

    “防我们呗。”安妮耸肩，“或者防黑塔突然翻脸。毕竟活体提取这种事，干完就得灭口——他留着录音，等于给自己留条命。”

    高飞盯着录音笔底部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型凹点，指甲盖轻轻刮过：“这不是普通录音笔。底壳有磁吸接口，能外接U盘。他录的恐怕不止是行程提醒。”他转身走向浴室，拧开水龙头放热水，蒸汽很快漫过镜面。等雾气蒙住整面镜子，他抽出浴巾擦干手，再猛地扯下毛巾——镜面水汽未散尽，但右下角已映出一行极淡的蓝色荧光字：【KIEV_HOSPITAL_0724_BIO-LOCK】。

    安妮倒抽一口冷气：“生物锁？他往医院数据库里埋了后门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医院。”高飞用指腹蹭掉那行字，水汽重新聚拢，“是黑塔在基辅烧伤中心新建的实验室。生物锁需要活体样本授权，比如虹膜、静脉血、甚至心跳频率……”他忽然停住，目光钉在寺光忠义歪斜的脖颈上——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细线，像愈合不久的手术缝合痕。

    安妮立刻会意，一把扯开寺光忠义衬衫领口。锁骨下方三厘米处，皮肤下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钛合金芯片，边缘泛着冷青色金属光泽。“Bio-ID植入式认证模块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黑塔连他的血管都监控着。”

    高飞掏出手机调出莱昂内尔发来的资料包，快速翻到森田守的档案页。照片里年轻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京都大学实验室，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银戒指。高飞放大戒指特写——戒圈内侧刻着极细的编号：【TK-724-01】。他抬头看向安妮：“寺光忠义是TK-724主钥匙，森田守是备份。芯片读取的是他本人生物信息，但触发指令需要双人协同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黑塔根本不怕他叛变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但更怕他死得太早。”高飞把录音笔塞进寺光忠义西装内袋，动作轻柔得像帮熟睡的人掖被角，“他瘫着，芯片持续供能，生物信号正常，黑塔系统就当他还在履职。可一旦他咽气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指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，“整个基辅实验室的权限闸门，会在三十秒内自动锁死，所有数据清零。”

    安妮沉默两秒，突然拉开寺光忠义裤袋，掏出一部黑色翻盖机。她掰开电池盖，取出SIM卡槽里那张薄如蝉翼的芯片，在灯光下对着窗户细看——芯片背面蚀刻着微型二维码，扫描后跳转至一个加密网页，标题是《黑塔生物安全协议v3.7》，最新更新时间显示为两小时前。

    “他在伦敦就被植入芯片了。”安妮把芯片放回原位，“今天早上八点十七分，他登录过黑塔内网，下载了基辅医院的建筑结构图、电力线路图，还有……”她滑动屏幕，喉结微动，“三百二十七名重伤员的免疫组化检测报告。全是烧伤患者，创面感染率百分之九十二，但其中二十九人血液里检出了非天然合成的端粒酶激活剂。”

    高飞接过手机，拇指划过那份名单。第二百一十三行写着：【患者编号UKR-0892，年龄36岁，男性，三度烧伤面积65%，端粒酶活性值：287%（基准值100%）】。他点开附件里的检测图谱，红色荧光标记的细胞核边缘，清晰缠绕着几缕幽蓝色丝状物——和寺光忠义芯片上的冷青色光泽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给伤员打续命针。”高飞声音低下去，“不是治伤，是延长细胞分裂次数，让濒死组织多撑几天……好等着被提取。”

    安妮没说话，只是默默走到窗边。酒店六楼正对着机场高速，一辆墨绿色奔驰商务车刚刚驶入视野，车顶装着卫星信号接收器，车牌是苏格兰注册号。她回头时，高飞已经把寺光忠义拖进浴室，反锁了门。

    三分钟后，高飞拎着个湿漉漉的黑色垃圾袋出来，袋口扎得严实，隐约透出西装袖口的一角。他把袋子塞进酒店备用电梯的维修通道，又撕下走廊消防栓箱上的封条，贴在通道口。安妮递来一瓶消毒喷雾，他朝袋口喷了三次，刺鼻的乙醇味瞬间盖过了尿骚气。

    “森田守和渡边裕子呢？”安妮问。

    “隔壁房间。”高飞看了眼手表，“十一点四十三分。他们应该刚吃完晚饭回来。”

    他走向走廊尽头的消防楼梯间，推开铁门时金属铰链发出呻吟。安妮跟在他身后，靴跟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回响。下到五楼时，高飞突然抬手示意停下。楼梯拐角处传来窸窣声，像是塑料袋摩擦衣料的动静。他屏息贴墙，透过防火门观察窗往下望——森田守正蹲在四楼缓台，用镊子夹起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银箔纸，小心翼翼放进证物袋。渡边裕子站在他身后，手里举着强光手电，光柱稳稳罩住森田守手指。

    “他在收寺光老师留下的生物样本。”安妮嘴唇几乎没动，气声像蛇信子舔过高飞耳廓，“刚才电梯里，寺光忠义咳过一次，痰里肯定有脱落细胞。”

    高飞点点头，退后两步，从战术腰带取下两枚消音器。安妮会意，从靴筒拔出陶瓷匕首，刀尖在应急灯下泛着哑光。两人重新踏上楼梯，脚步声忽然放大，咚、咚、咚，像丧钟倒计时。四楼缓台的森田守猛地抬头，渡边裕子的手电光柱本能扫向楼梯口——

    光柱亮起的瞬间，高飞的格洛克19已顶住森田守后颈。安妮的匕首则横在渡边裕子咽喉，刀刃压出浅浅血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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