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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颜宗浩是怒气冲冲的来兴师问罪,最后却偃旗息鼓,灰溜溜的返回东京城。
堂堂封疆大吏的脸面,碎了一地。
消息传出,整个辽阳都被镇住了。在太子河湾征调的最后两千女真骑兵,因为此事火速割辫蓄...
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,金台坊的朱雀门在暮色里渐渐显出轮廓。两列持戟甲士肃立两侧,铁甲映着残阳余晖,冷光如霜。李朔掀开车帘一角,目光扫过门楣上新悬的鎏金匾额——“李氏宗祠”,四个大字笔力遒劲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僭越之气。他指尖一紧,帘角垂落,影子在车厢内晃了晃,像一道未愈的刀口。
车厢里一时静得能听见铜炉中沉香屑爆裂的微响。
李仁惠将一只青玉酒杯搁在膝头,指腹缓缓摩挲杯沿,声音低而钝:“老六,你方才说‘巡察署令’……这话听着体面,可你真当自己是包龙图?还是御史中丞?”他抬眼,瞳仁黑得不见底,“你查谁?查我?查二郎?查咱们李家门下三百七十二户佃农、二百一十六家商号、八处庄子、四座当铺?你查得过来么?”
李仁愿嗤地一笑,顺手从袖中摸出一枚鎏金小印,在掌心掂了掂:“这印底下压着的,是去年冬至前,礼部尚书私赠的五十斤赤金锭。当时他说:‘李大人若肯点个头,太常寺明年祭天用的玄圭,便由金信德承造。’——你猜怎么着?那玄圭后来雕成了三尺高,纹样改了十二处,工料翻了三倍,朝廷拨款却只涨了一成半。”他忽将印往李朔面前一推,“你拿去验。看这印泥是不是新拓的?看印文边沿有没有磨痕?再看底下压着的文书,墨迹是不是干得恰巧三年零四个月?”
李朔没接印。他盯着那枚小印,忽然想起上月在宫中值宿时,内侍省送来的密报——说李仁愿昨夜又召了两名女冠入府,一个擅琵琶,一个通丹青,皆系前礼部侍郎周珫之女。周珫因谏阻南郊改制被杖毙于午门外,尸身停灵三日无人敢收。那两个女子跪在雪地里磕了七百个头,额头沁血,才换得一纸“自愿入近侍局清修”的朱批。
他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提这事。
“大兄。”他声音哑了些,“你记得爹临终前说的话么?”
车厢骤然一滞。连铜炉里跳跃的火苗都似凝了一瞬。
李仁惠脸上肌肉抽了一下。李仁愿正欲开口,却被大哥抬手止住。
“……‘李家不出三代,必有血光’。”李朔一字一顿,“爹不是怕咱们贪,是怕咱们贪得不择手段;不是怕咱们狠,是怕咱们狠得不留余地。他把‘朔’字赐给我,不是让我做朔风卷地、寸草不留的鬼狐,是让我做北辰之朔,守中而定。”
李仁惠忽然笑出声,笑声干涩如枯枝刮瓦:“北辰?老六,你真当自己是北辰?”他猛地掀开膝上锦褥,露出底下暗格——一方紫檀匣子。他掀开盖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七本账册,封皮皆用靛蓝素绢包裹,角上烫着极细的银线“朔”字。
“这是你郑裕名下金信德商号三年来的流水。”李仁惠抽出最上面一本,指尖划过某页,“上月二十,杭州绸缎商沈万三运来松江细布三百匹,标价每匹三十贯。你让郑裕压到二十五贯,转手卖与兵部制军服,加价五贯。表面看,你赚五贯,可兵部那批军服,织工减了三成,丝线掺了桑皮,领子缝线用的是陈年旧棉。沈万三得利十贯,兵部省银一百二十贯,你金信德净入一千五百贯——这钱,干净么?”
李朔脸色变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李仁愿从腰间解下一枚牙牌,扔进李朔怀里,“昨儿御史台刘学士递了弹章,参你纵容金信德私铸铁钱,混入京畿市易。我扣下了。可你知道刘学士的奏章底下,压着什么?”他顿了顿,“是你上月呈给陛下的《漕运疏》,建议在通州设官仓,专收江南粮米。疏中引证的‘民谣’,是咱家西市茶馆新编的吧?‘一斛稻,三斛税,饿殍枕道哭无泪’——这谣,是你让郑裕养的说书人编的,对不对?”
李朔攥着牙牌,指节发白。
“你清清白白?”李仁惠冷笑,“你比我们更会算。你算准了陛下厌倦冗官,所以荐人必选寒门;你算准了元妃忌惮女真旧勋,所以奏章里每句‘汉礼当复’都夹着‘女真故俗不可尽废’;你算准了天下人恨贪官,所以你名下商号明面上拒收贵胄馈赠,暗地里却让郑裕开‘义仓’——收十石粮,返一斗陈米,再贴张红纸写‘郡公仁政’。老六啊,你连百姓的骂声都替他们想好了词儿!”
车轮碾过一处凹陷,车身猛地一颠。李朔撞在厢壁上,后脑勺火辣辣地疼。他抬手抹了把额角,指尖沾了点血。
就在这时,车外传来一声凄厉长鸣——是乌鸦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李仁愿已掀开车帘,朝外喝道:“何事?”
一名家丁滚鞍下马,扑跪在地,声音发颤:“回……回二爷,金台坊西巷口,吊着个人。”
李朔霍然起身,撞开帘子。
暮色正浓,西巷口那株百年槐树下,果然悬着一具尸体。青布直裰,腰间束着褪色的皂绦,脚上一双麻鞋还沾着新鲜泥点。那人头颅歪斜,脖颈处勒痕深紫,可脸上竟凝着一丝古怪笑意,嘴角向上弯着,仿佛刚听完一句绝妙的笑话。
李仁愿跳下车,快步上前托住尸身腋下,轻轻一托——尸首软软坠地,后颈赫然插着一支断箭,箭镞乌黑,尾羽焦糊,分明是宫中禁军所用鸣镝。
“孙奉直。”李仁惠不知何时也下了车,蹲在尸旁,用帕子揭开死者衣襟。左胸位置,一道陈年刀疤盘曲如蛇,疤尾处刺着墨字:“靖康三年,汴梁破”。
李朔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孙奉直,原是汴京殿前司亲军。靖康二年随徽钦二帝北狩,途中挣脱押解,潜伏燕云十年,专杀叛宋投金的汉奸。建炎三年,他独闯中都金殿,掷匕首于御座之前,留诗一首:“胡尘未扫身先死,犹向南天拜旧京”。事后失踪,朝廷悬赏万贯。
此人竟是活着的。
李朔记得,三个月前,金信德在涿州收购了一批“旧货”,其中就有半车汴京宫中散佚的漆器。他亲自验过货,见一只剔红匣子内衬夹层里,藏着半张泛黄纸片,上面是孙奉直亲笔写的“李氏非汉种,实渤海遗裔,伪托陇西,欺世盗名”。他烧了那纸片,却没烧掉心底的惊雷。
“他来干什么?”李仁愿撕开孙奉直衣袖,小臂内侧赫然烙着朱砂印——不是官印,是宣徽院密档房专用的“丙字三号”火烙。
李仁惠脸色铁青:“他看过宣徽院密档。”
李朔猛地想起什么,转身冲向马车,一把拽出李仁惠方才搁在座上的紫檀匣。他劈开匣底暗格,抖出一叠折得极小的纸片——全是孙奉直的笔迹,字字如刀:
“李仁惠,宣和七年汴京勾栏买春,狎妓王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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