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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的话没有说出口,沉夜却立刻明白了他在问什么。
乐腓腓成群结队而来,只有一个目的,亲手杀死炽肃,亲手报仇。
只是乐腓腓们从来爱好美好的事物,最讨厌杀戮,双手沾血对一只乐腓腓来说恐怕是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。
句辰微一迟疑,竟看向了沉夜。
沉夜却微笑着,毫不犹豫地对着他点了点头。
在荒泽,虽然她日夜与凶兽搏杀,然而她也知道,万物有灵,即便未开灵智,它们却也有父母,有子女,有兄弟姐妹。
句辰眼中眸光一闪,对着那群乐腓腓微微点头。
乐腓腓帮身旁的同伴互相擦了眼泪,然后紧紧握住了同伴的手,好似在互相打气。
炽离眼中热泪滚滚而落,霍地站起,对句辰道:“圣君,可否让我与父君说几句话?”
句辰点了点头,手却轻轻一指,福气已经化作一条银索,卷住了炽肃的脖子。炽肃挣扎了一下,却立刻放弃了。
在圣君的随身法剑面前,反抗只怕会有更可怕的下场。
炽离临空踏步,走到炽肃面前。
炽肃厌恶地看了她一眼,居然笑道:“小畜生,我与你无话可说,你生来就是为了拖累我,没将你掐死在襁褓中,是我此生最大的错误。”
炽离却跪下,对着炽肃深深一拜,“父君,我一直敬重你。五岁那年,你开始教导我敦亲睦族,尊礼崇贤;十二岁那年,你教我事君以敬,事师以恭;我成年那年,你教我天下为公,舍身取义,可原来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罪恶的人。”
她抬头,睁着眼睛盯着炽肃,一动不动,“刚才,我一直在想,我可以把你当陌生人,看着你接受惩罚,看着你去死。可是,我发现我不能。我还记得小时候你也曾将我抱在膝头,拿着风铃逗我笑。我记得那个时候,你也笑了。我不信这么多年,你的笑容都是假的。”
炽离说完的时候,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。
众星君无不动容。
如果她的阿爹这样对她,她该如何?沉夜想也不敢想。
阿爹在她心中,就是那个傻乎乎的听阿娘话的阿爹,是每天围着她和阿娘转最疼爱她的阿爹。
沉夜觉得自己的心头好似被锤子一下下地敲着,闷得难受。
赤寰女看着炽离,想去拉她,手伸出,却又缩了回来,急急道:“炽肃罪有应得,他不是人,是恶鬼,是个可以亲手杀了自己母亲的恶鬼。”
炽离凄然一笑,“是啊,是我的父亲亲手杀了祖母。”
赤寰女小心翼翼地看着炽离的神情,声泪俱下道:“我虽然无时无刻不想着他死,但是现在我与你一样,心中也没有一丝快意。不要紧的,不要紧的,都会过去的。”
炽离却还是哀求地看了赤寰女一眼,“求母君让我送他最后一程。”
在这等人世惨剧面前,心肠再硬的星君此刻也不免有些不忍。
然而。
然而,炽肃却只是淡漠地看着炽离,淡漠地看着赤寰女。
紧紧勒住他脖子的银索让他几乎无法喘息,然而,他脸上还是一点点地绽放开笑容,那张本来酷似折丹的脸,此刻因为岁月和狂悖变得面目全非。
“炽离,你去死啊,你不是我的女儿,你滚,你滚啊,我不要见到你。”
炽离却仍是一动不动,跪在地上。
突然,炽肃觉得他脖子上一松,一大口空气灌进他的口中,让他瞬息有了重获新生的快感。
然而,不过瞬息,银索便将他的手脚缚住。
他正自不解,那拂尘化作的银索为何松开他的脖子,转而将他的手脚缚住?
然后,他就看见一群乐腓腓朝他冲了过来。
乐腓腓没有尖牙,没有利爪,它们是只会快乐唱歌的解忧兽,即便临死,也还是会不自觉地为人歌唱解忧。然而现在它们张开了嘴巴,伸出了爪子,一口口,一爪爪将炽肃的肉咬下来,挠下来。
“春日春光盛哩,
柳絮儿追着蝴蝶跑,
桃花笑醉了星星哩,
月牙儿跌进小溪里......”
乐腓腓朝着炽肃一拥而上。
炽肃的瞳孔慢慢地放大,深凹进去的眼睛慢慢地凸了出来,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身体,好似与他无关一般。
倏地一声,一颗魂珠飞到沉夜手中。
炽肃的魂珠居然被沉夜袖中那颗玉娇的魂珠吸了出来,沉夜立刻摩挲了下魂珠,却发现里面几乎什么记忆都没有,只有一两个一闪而逝的瞬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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句辰问他,可有人唆使?
在他很小的时候,就有一个男子出现在他的梦境里。
那个男子披着一身华丽的彩衣,看不清楚脸。
他反反复复地梦到他,到最后,他甚至觉得他就是他。
彩衣男子总是对他说,你水火不容的身体已经说明了一切。这么夺目的折丹怎会是你的母亲?你是一条水鲛女所生,折丹总有一天会要了你的性命......
他说,折丹对他的好,都只是伪装。所以,他要先下手为强,他要先杀了她,用他最喜欢的方式杀了她,让她知道,她对他做的一切,都要付出代价。
他都想起来了,那些梦中的呓语,那些窸窸窣窣在他耳边的声音。他都想起来了。
于是,最后他像杀一只乐腓腓那样杀掉了她。
他做到了,他比她聪明,比她沉着,比她忍耐,所以是他先杀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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