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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不知道多少里外，一颗苍天古树突然轰然断成了两截，惊靠在巨树下酣睡的几只胖貘四下逃窜。

    一个长一头蓬松金灿灿卷发的男子自倒下的树尖上爬起，满身的尘土，一脸的悻悻。

    他忌惮地深深看了丛林深处一眼，那日他可以让鲲鹏老祖出手相帮已经够让他惊异，如今他竟还可以操纵鲲鹏境？

    他......这个人到底是谁？

    -

    沉夜看耀的脸色，便知道她已逞，眼睛却看向了手中握着的一只新笔，神色认真了起来。

    耀教她写的第一个字，方方正正的，沉夜牢牢记在心中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“芒”字，耀说芒本来不是什么好词，可是和光在一起，就变成了光的心，变成了天下最亮最亮的东西。

    光也有心么？沉夜一笔一画写下。

    窗外，绿竹猗猗长起，渐渐覆住了竹屋。

    屋内，灯烛昏昏，照这对少男少女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光晕，好似他们又回到了荒泽，回到了那个火燎洞。

    便是天长地久地不能相见，一见也还是立刻就是彼此......

    是不是？是不是？

    耀的发丝垂下，拂在沉夜的脸上。沉夜专心致志，丝毫未觉。

    -

    耀是个极好的老师，总是一讲便是要义。沉夜也是个极好的学生，总是一点便通。

    她不能修行，起码可以识字，识字以后，她便可以读书了。

    句辰和她说过，书里有万千世界。

    所以，她很认真。

    她其实一直都很想看看万千世界的，那个她听了一千遍一万遍，好似已经十分熟悉的，却还完全未知的万千世界。

    万千世界很大，她已经从荒泽出来。

    -

    不知不觉，沉夜在这竹屋里已经习字半月有余。

    沉夜日夜不分地习字，耀却举重若轻。他虽然一直在她身旁指点，却总能找出闲暇，每日给她扎花环，给她送来热腾腾的饭菜。

    这一日，沉夜刚读完一本《太玄经》，很是意，把书一扔，大笑道：“我便是书里说的天纵之才。”

    耀笑意盈盈地看着她，“我小时候习字也学快。”

    沉夜不服气，“有我学快么？”

    耀想了想，老实道：“我习字花了一年有余的时间，你如今不过花了三十日，我不如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是不是天纵之才？”沉夜扬起下巴。

    “或许真的是。”耀煞有介事地若有所思，“你们一族，是与常人不同的。”

    荒鬼自是与常人不同的。沉夜微微一笑，指指嘴巴。

    耀看着沉夜的动作，愣了一下，脸色突然绯红起来。

    沉夜莫名其妙看着他，耀却闭上眼睛，俯下身去。

    耀的气息沉沉地压在沉夜的脸上，沉夜看着他这个样子，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他莫不是要吻她？

    他当真是长大了，压迫感竟然如此强。沉夜呼息一窒，一把将耀推开。

    耀睁开眼睛，看着惊异的沉夜，脸红更加不像样子，“你刚才难道不是要......”

    沉夜又指指自己的嘴巴，道：“我是说我被下了禁心咒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要......”耀一下转过脸去，垂在胸前的头发一把甩在沉夜的脸上，

    沉夜摸了摸被头发甩疼的脸，有些哭笑不。

    她虽懵懂，却不是傻子。

    窗外起了一阵风，将黑暗一点点吹进屋內，红烛摇曳，欲灭未灭。

    半晌，两人都是默默无语。

    此情此景......

    沉夜镇定了下心神，用笔在纸上写下“爹、娘”，写下“昆仆”，很满意地拿起来看了看。

    沉夜问道：“你为何从不教我写你的名字？是这样写么？”

    沉夜在纸上写下“耀”这个字。

    耀却沉默，只看着沉夜。

    沉夜将那张纸揉成一团，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连名字都是骗我的吧。”沉夜轻轻叹息一声道。

    耀站起来，负手立在晨光中。他有极美好的身形，充满着勃勃的生机，好似全天下所有的朝气和灵动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。

    可是他的眸子却是沉的，里面的神色变有些小心翼翼，“你是不是一直介意我瞒着你的事？”

    沉夜不说话，眼睛看向了别的地方。她知道他有苦衷的，可是不知为何，在他面前，她就是觉自己可以生气。

    耀将沉夜的头扳过来，“我.....我本来想一直呆在荒泽，呆在你的身边，就这样过完一生。”

    沉夜道：“那时，你总说外面的世界，说有一天我们出去后会如何如何。”

    耀一时语塞，许久才理清楚思绪，认真道：“沉夜，人有时候是说不清楚的，有时候是这个想法，有时候又是那种想法。你自己难道从来想很清楚？以前，我的确有时候想和你永远在这里，有时候又想和你出去后会如何如何。”

    沉夜想了想，并未反驳，道：“你说对，的确如此，我知道，你想离开荒泽，有一部分是为了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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