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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宁城内,
战甲上满是疮痍的侯孝康正在指挥着作战,
后金鞑子的骁勇,他早就知道了,但没想到,这次他竟然要战死在这里,
“总兵,撤吧!总兵!我们已经败了!”
拽着侯孝康的手开...
扬州林府后园,竹影婆娑,青石小径上落着几片被风卷来的枯叶。林黛玉蹲在石阶边,用一根细枝拨弄着一只挣扎的青虫,小脸绷得极紧,睫毛垂着,像两排受惊的蝶翅。她刚把刘仁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纸角都磨出了毛边,字迹也早被她默进心里——“……金陵族中已点三百青甲,七成出自十二脉旁支,余者皆未及冠,最幼者年仅九岁,名唤贾珩,乃姑母胞弟之遗腹子。珩弟臂力可裂木,晨起负石百斤绕演武场三十周而不喘,族中称‘小麒麟’。另,戴权公公亲携太上皇密谕至金陵,着令‘麒麟郎’自领一营,编为‘震雷卫’,不隶兵部,直听御前……”
“九岁……”林黛玉喃喃出声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印下四个月牙形的浅红。
她忽然抬眼,望向廊下正与贾效低声说话的刘仁。他今日换了身靛青窄袖骑装,腰束玄铁嵌铜扣带,背脊挺得如新淬之刃,肩线利落,颈项修长。日光斜切过他侧脸,将下颌轮廓刻得格外分明,连那眉梢微微上扬的弧度,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静。
可就在林黛玉目光落定的刹那,刘仁似有所觉,倏然转头。
四目相撞。
林黛玉猛地一颤,手中细枝“啪”地折断,青虫趁机钻进石缝。她慌忙低头,耳根却烧得滚烫,指尖死死绞住帕子一角,指节泛白——那不是寻常少年该有的眼神。没有浮光掠影的嬉闹,没有少年人惯有的躲闪或羞赧,只有一泓深潭似的黑,沉静、锐利,仿佛能一眼凿穿她强撑的镇定,直抵心底那点不敢示人的惶然:他是不是……早已看穿了自己偷偷临摹他字帖时反复描红的“珩”字?是不是知道她昨夜在灯下,把“震雷卫”三个字用朱砂写了又涂,涂了又写,墨迹洇开,像一小片不肯干涸的血?
“玉儿。”刘仁已走了过来,声音不高,却稳稳落在她耳畔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你手心出汗了。”
林黛玉倏地抬头,瞳孔微缩。
他竟连这个都知!
刘仁却已蹲下身,与她平视,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手,又落回她脸上,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:“莫怕。震雷卫去北境,不是送死,是去拔钉子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递到她眼前。铜牌不过寸许,边缘粗粝,正面阴刻一道奔雷纹,背面则是一个极小的“珩”字,刀锋凌厉,力透铜背。
“这是震雷卫的兵符,也是我的名字。”他拇指轻轻摩挲过那枚铜牌,声音压得更低,“我若战殁,此物便归你。你拿着它,可入金陵祖祠,替我焚一炷香。”
林黛玉浑身一僵,呼吸骤停。不是因那“战殁”二字,而是因他语气里的笃定——仿佛生死于他,不过是账本上一笔待勾销的旧债,而交付这铜牌,亦非托付遗愿,倒像是……提前支取一份信任。
“你胡说!”她声音发颤,却倔强地伸手欲夺,“谁要你这……这凶物!”
指尖刚触到铜牌冰凉的棱角,刘仁却忽地合掌,将铜牌裹进掌心。他掌心有薄茧,粗粝的纹路擦过她指尖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他并未松手,反而将她的手连同铜牌一起,轻轻按在自己左胸位置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一声声,沉稳,有力,隔着薄薄衣料,撞击她的掌心。
“听到了?”他问,目光灼灼,“这颗心还跳着,就没人能替我写终章。”
林黛玉脑中嗡鸣,眼前发白,仿佛有无数细碎金芒炸开。她想抽手,可那掌心之下搏动的热源,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,将她钉在原地。她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瞳仁,漆黑如墨,深处却似有熔岩暗涌,烧得她眼睫发烫,喉间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姑娘家哭鼻子,可是要被当成软柿子捏的。”刘仁忽然松开手,站起身,顺手将那枚铜牌塞进她袖袋深处,动作自然得如同拂去一片落叶,“走,带你去看样东西。”
不等她反应,他已转身朝后园深处走去。林黛玉怔在原地,袖袋里那枚铜牌硌着小臂,沉甸甸的,像一块烧红的炭。她低头,发现方才被自己掐出月牙印的掌心,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日光下微微反光。
后园尽头,一堵爬满枯藤的旧砖墙后,豁然开朗。并非花圃,亦非池塘,而是一方约莫三丈见方的夯土场。场中泥地被踩踏得坚硬如铁,中央立着一排粗如儿臂的榆木桩,桩顶齐整,显然是新削的。更令人屏息的是桩上——每一根木桩顶端,都悬着一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匣,匣盖严丝合缝,表面却无任何锁扣机关。
刘仁走到第一根木桩前,抬手,屈指在木匣底部轻轻一叩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匣盖无声弹开。
林黛玉屏息望去,匣中空无一物,唯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,笺上墨迹淋漓,写着四个字——“盐引存根”。
她呼吸一滞。盐引!那是掌控大乾盐政命脉的凭证,一张在手,可抵万金!可这匣中所存,分明是誊抄的副本,字迹工整,却绝非官印所出……
“第二根。”刘仁声音平静。
他走向第二根木桩,依旧屈指叩击。
“咔哒。”
匣盖开启。素笺上墨字森然:“甄家私贩辽东火器名录,共十七船,载于崇祯三年冬至四年春。”
林黛玉脸色霎时惨白。辽东火器!那是禁中严查的死罪!甄家竟敢私贩?她猛地想起刘仁初入林府时那句“主意是甄家的,还是盐商的”,原来他早已……早已将这些毒蛇的鳞片,一片片剥了下来,藏在这无人问津的土场之上!
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……
“扬州盐商联名保举林如海贪墨疏稿(伪)”
“巡盐御史衙门库房暗格密钥拓片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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