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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汗!东山火龙……火龙吞了咱们的中军!李永芳……李永芳被烧断了右腿,正在拖着残躯爬回营!”
“刘仁……刘仁到底是什么怪物!”奴儿哈只手中玉碗坠地,参汤泼湿龙袍前襟,他浑然不觉,只死死盯着帐角悬挂的辽东舆图——图上,盖州卫三字,被朱砂重重圈出,圈内写着两个小字:“活冢”。
活冢。活着的坟墓。
就在此时,西门城楼,刘仁终于动了。他未取双锏,未披重甲,只解下腰间牛皮束带,将满头长发高高束起,露出宽阔额头与一双漆黑如渊的眼睛。他缓步走向城垛,脚下积雪无声。城下,正黄旗最精锐的白甲喇已突破箭雨,攀上女墙,为首者正是奴儿哈只亲封的“巴图鲁”硕托,此人曾徒手撕裂熊罴,此刻左臂鲜血淋漓,右臂却高举一柄阔背斩马刀,刀尖直指刘仁咽喉!
“刘仁!尔不过一介武夫,何德何能窃据盖州!”硕托声如闷雷。
刘仁低头,看着自己掌心纵横交错的旧伤——广宁城下,他单骑突入敌阵时被钩镰划开的;盖州攻城时,被流矢擦过的;还有更早的,孤儿院灶膛里掏烧火棍烫出的燎泡……他忽然笑了,笑容平静得令人心悸。
“德?”他轻声道,“德这东西,得先吃饱饭,才能谈。”
话音落,他纵身跃下女墙!
不是跳,是扑!如一头饿极的黑豹,裹挟着凛冽寒风,直扑硕托面门!硕托本能挥刀,刀锋劈开空气,却只斩中一道残影。刘仁已欺至其怀中,左手五指如钢钩,死死扣住硕托持刀右腕,右手并指如戟,闪电般戳向对方咽喉——指尖未至,劲风已刺得硕托喉结皮肤裂开细纹!
“呃啊——!”硕托怒吼,左拳轰向刘仁太阳穴。刘仁竟不格挡,任那一拳砸在左肩胛骨上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他身体借势一旋,右膝狠狠顶向硕托小腹!硕托闷哼,弓身欲退,刘仁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骤然发力,咔嚓一声,腕骨寸断!硕托惨嚎未绝,刘仁已夺过斩马刀,刀背倒转,照着硕托天灵盖狠狠一砸!
咚!
不是刀锋劈砍,是刀背夯击!硕托头盔凹陷,七窍喷血,软软瘫倒。刘仁踩着他胸甲,弯腰拾起他掉落的狼牙棒,掂了掂,朝城下正黄旗阵列扬手一掷!狼牙棒呼啸破空,贯穿三名甲士胸膛,钉入地面半尺,尾端兀自嗡嗡震颤。
“告诉奴儿哈只——”刘仁的声音不高,却如金铁交击,清晰传遍战场,“盖州不是要塞,是祠堂。祠堂里供的不是神,是辽东三百万被你们刨了祖坟、砸了牌位、剁了手脚、腌进咸菜缸的爹娘兄弟!今日,我刘仁,替他们收租!”
他猛地扯开胸前甲胄,露出胸腹间密密麻麻的陈年箭疤、刀痕、烫伤——每一道,都像一条盘踞的黑龙。最狰狞的一道,自左肩斜贯至右肋,皮肉翻卷如蚯蚓,那是广宁突围时,被镶白旗旗主杜度的雁翎刀留下的“谢礼”。
“认得这个疤吗?”刘仁用手指狠狠刮过那道旧伤,刮得皮肉渗血,“杜度的刀,没这么深!他临死前,就趴在这儿——”他抬脚,狠狠跺在女墙一块青砖上,砖面蛛网般裂开,“求我,别让他死得像条狗!”
城下,正黄旗阵列出现骚动。有老兵认出那道疤,正是广宁战场上,刘仁单骑追杀杜度时留下的印记。当年杜度逃回沈阳,三日未语,只对着自家祠堂牌位磕了七十七个响头,额角血肉模糊。
“今日,”刘仁弯腰,捡起硕托掉落的染血头盔,用力一捏,头盔扭曲变形,发出刺耳呻吟,“我就在这儿,收你们的命!收你们的魂!收你们祖宗十八代,欠辽东百姓的债!”
他猛地将变形头盔掷向城下!头盔旋转着飞过千军万马头顶,最终,不偏不倚,套在奴儿哈只金顶大帐前那根丈八高的纛杆尖端。寒风猎猎,头盔空洞的眼眶,正对着大帐方向,仿佛一尊沉默的审判。
奴儿哈只在帐中,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的血沫里,混着几粒暗红碎肉——那是他昨夜强咽下去的、早已冷透的人参渣。
帐外,鼓声忽然变了。不再是催战的急擂,而是低沉、缓慢、一声一声,如丧钟叩响。那是盖州城中,三百孤儿手持柴刀,一下一下,砍在女墙木桩上的声音。
咚…咚…咚…
每一声,都像凿在奴儿哈只心口。
他终于明白,刘仁为何不守城门,不筑高垒,不设拒马。因为盖州从来不是一座城,是辽东的骨头,是三百万百姓熬了三十年都没咽下去的那口血。而刘仁,就是那口血凝成的刀。
刀已出鞘。
寒光,照彻辽东冻土。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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