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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> 刘仁挑眉:“哟,还带回音?”
他蹲下身,与那寸许高的小和尚平视:“你俩刚才在林府门口,是不是想给林蒙那孩子钉‘锁魂钉’?”
小和尚吓得一屁股坐倒:“是……是仙师吩咐的!说此子命格带煞,若留着,必克其父,坏叫林如海……”
“哦?”刘仁掏掏耳朵,“所以你们就下赶着给人儿子下毒?还嫌不够,打算再钉几根钉子,好让他活不过三岁?”
“不不不!”小和尚连连摆手,“是毒!是‘慈母泪’!服下只会昏睡三日,梦里见母亲……”
“可林蒙咳的是血。”刘仁声音陡然冷了三分,“血里有朱砂、断肠草、还有三钱‘牵机引’——这玩意儿专断小儿心脉,服下三刻必呕血而亡。你们管这叫慈母泪?”
小和尚脸色由青转紫,忽然指着刘仁腰间:“你……你身上有‘灾厄烙印’!你不是凡人!你是……是‘流窜诸天的灾厄’本体!你根本不是贾琛!”
刘仁动作一顿。
他缓缓解下腰间青玉珏,玉面朝上。
玉珏背面,原本空白处,此刻正浮现出一幅微缩图景:青铜巨鼎倾覆,鼎中烈焰翻腾,焰心悬浮一枚血色符箓,符箓边缘,八条锁链崩断七条,唯余一条尚在剧烈震颤,链端连接着——
一柄断裂的玄铁剑,剑身铭文依稀可辨:“乾元二十三年,辽东铁岭卫,铸以镇北”。
刘仁凝视片刻,忽而一笑,将玉珏“啪”地扣回腰间:“知道太多,容易短命。”
他站起身,不再看小和尚一眼,只对瘫软如泥的周大盐商道:“账本,现在交,还是等我拆了您这‘养婴槐’,再撬开地窖棺材,一页页抄?”
周大盐商涕泪横流,喉咙里咯咯作响,终于挤出嘶哑之声:“拿……拿给他!快拿!全拿!”
账房先生们如梦初醒,跌跌撞撞扑向内室。不多时,捧出三本靛蓝封皮册子,一本玄色硬壳簿,册页边缘磨损严重,显然被人反复翻阅。
刘仁随手翻了翻,目光停在嘉靖三十七年那页——
【十一月廿三,漕船沉没三艘,折银十二万两。查无盗劫,实为盐引倒卖所致。林如海签押‘事出意外’,未追查。】
他指尖抚过“林如海”三字墨迹,墨色新鲜,分明是今晨刚补。
“姑姑没教过我,”刘仁收起账本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,“有些字,不能乱签。签了,就是把刀递到别人手上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又顿步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梨花——正是贾敏常用来拭泪的那方。
刘仁将素帕轻轻覆在周大盐商脸上,动作竟有几分温柔。
“周老爷,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您记住了,今日来讨账的,是金陵贾琛,是林府姑奶奶的侄儿。不是什么灾厄,更不是神仙。”
素帕之下,周大盐商感到脸颊一阵刺痛,似被细针扎入。他想掀开帕子,双手却重逾千斤,连小指都动弹不得。
刘仁已走到门槛外,阳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侧影。
“您这槐树,根坏了。该挖了。”
话音落,他抬脚,不轻不重,踏在门槛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整座周府,地动山摇。
不是地震。
是那株百年老槐,自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巨响,如同巨兽垂死叹息。树干从中裂开,焦黑树心喷出滚滚黑烟,烟中无数婴儿虚影哀嚎升腾,却在触及院墙瞬间,被墙上一道隐形符箓拦腰斩断,化作漫天灰烬。
灰烬落地,竟凝成一枚枚铜钱大小的黑色莲瓣,瓣上浮现金色梵文,一闪即逝。
周大盐商终于能动了,他一把扯下脸上素帕,帕子完好,唯独他左颊多了一道淡青印记——形如半枚破碎的玉珏,边缘锐利,隐隐透出血光。
他瘫坐在地,望着满院狼藉,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凄厉如夜枭。
“哈哈哈!明白了!明白了!原来如此!那倭寇船……不是撞港!是送你来的!是送‘灾’来的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盯着自己左颊印记,瞳孔涣散,喃喃道:“辽东……铁岭卫……灾厄烙印……流窜诸天……原来……原来陛下等的,从来就不是将军……”
“是灾星。”
此时,扬州知府衙门后堂,韩从正将一封火漆密信推至案首。信封无字,只绘一枚褪色麒麟纹。
对面,巡盐御史林如海一身青袍,面色沉静,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案角一处细微刻痕——那是幼子林蒙周岁时,他亲手刻下的“长乐”二字,如今已被时光磨得浅淡。
“韩百户,”林如海抬眸,目光如古井深潭,“金陵贾琛,当真是贾家子弟?”
韩从抱拳,神色复杂:“千真万确。荣国府嫡支,金陵贾氏旁系,五服之外,亲缘极淡。但……他腰间那枚青玉珏,是先帝亲赐‘镇北珏’,原属辽东铁岭卫指挥使,贾珩公。”
林如海指尖一顿:“贾珩公?那位……战死于铁岭卫破城之夜的贾老将军?”
“正是。”韩从声音低沉,“贾珩公临终前,将此珏交予一名军医,嘱其寻一‘生辰八字合北斗破军,且命格带煞’的婴孩,代为保管。二十年来,无人知晓此珏下落。”
林如海沉默良久,忽然道:“他今日去了周府。”
“是。”韩从点头,“周府老槐树,已枯三十年,今晨根须暴裂,涌出黑血三丈,凝为‘孽莲’。周大盐商左颊现‘珏印’,据报,已疯癫呓语,言必称‘辽东’、‘灾星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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