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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有顾叔叔的血……说明顾叔叔他，真的被困在了这千蛛野庙的老林之中？”
    “流血……就意味着，经历过厮杀，受过伤，且处于下风……”
    墨画又捻了捻血迹，发现这血，都快干了，估计已经受伤有一段...
    墨画随白真人辞别陆家，步出那金玉雕琢的朱雀门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斜阳熔金，泼洒在陆家连绵千里的碧瓦飞檐之上，映得琉璃瓦片如血似火，浮光跃金。可这煌煌盛景，却压不住墨画掌心那一片灼热余温——不是火灵力所燃，而是两个被酒水写就、又被烈焰焚尽的字，在他神识深处烙下的印痕。
    “公子阁”。
    三个字，轻如鸿毛，重若山岳。
    他指尖无意识捻动，仿佛还能触到那点微凉酒渍在皮肤上洇开的湿意，又瞬间被灵火蒸腾殆尽。可那字形已刻入魂魄：第一笔横如刀，第二笔折似钩，第三笔竖直而下，末端微微一颤，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丝弦，随时会断。
    这不是寻常地名。
    墨画曾在太虚门藏经阁最底层的《异闻残卷·禁录补遗》中见过它。那册子以蜃气凝墨抄写，字迹遇光即隐，需以阴火烘烤三日方显真容。其中只有一行半句：“……公子阁者，非楼非殿，非人非鬼，乃万劫因果之结眼，七宗十七流皆讳言之。昔有羽化真君欲探其秘，入则失神，出则忘道，归而坐化于山门前，眉心一点朱砂，未干。”
    当时他只当是荒诞寓言，一笑置之。
    可如今，“公子阁”三字，竟从陆珍珑指尖落于他掌心，如一枚淬毒银针，无声无息扎进命脉。
    白真人御剑腾空，墨画立于剑脊，衣袂翻飞。下方陆家园林渐次缩成翡翠棋盘，亭台楼阁如星罗棋布。他忽而侧首，望向陆家后山方向——那里云气氤氲，一道灰白雾障横亘山腰，看似寻常，可墨画双目微凝，瞳中泛起淡青涟漪，便见那雾障深处，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黑线垂落，如蛛网般密密织入山体岩脉，又自地底蜿蜒而出，悄然缠绕在陆家主峰几座核心灵脉阵眼之上。
    那些黑线，与当年在乾学州界外荒原所见的“腐因丝”一模一样。
    当年他追查一桩魔修夺舍案，循着残存因果追踪至荒原古冢，曾亲眼目睹一条腐因丝钻入修士泥丸宫，顷刻间将那人百年修为、七情六欲尽数蚀为灰烬，唯余一具空壳，跪坐原地，面带痴笑，口中反复呢喃：“……公子阁……开宴了……”
    墨画袖中手指缓缓收紧。
    陆家老祖亲自为嫡女择婿，选的却是玉春楼花魁的入幕之宾；陆夫人殷勤款待，言语间处处暗藏世家盘根错节的温情脉脉；陆珍明棋局上意气风发，却不知自己每一步落子，都正踩在他人早已铺好的因果棋枰之上……
    这哪里是联姻？分明是一场献祭。
    献祭陆家最娇贵的明珠，去喂养那深埋于地脉之下、名为“公子阁”的庞然巨物。
    剑光破云，墨画闭目，神识如丝，悄然逆溯方才在陆家亭中所感——陆珍明落子时指尖微颤的频率，陆夫人抚袖时腕间玉镯轻碰的节奏，甚至陆珍珑拈起瓜果时，那截雪白手腕上青色血管微微搏动的韵律……所有细微之处，此刻皆被他抽丝剥茧，汇入心海。
    三处。
    三处异常。
    陆珍明落子时，右肩胛骨下方三寸，有一处极淡的褐斑，状如铜钱，随呼吸明灭；陆夫人腕间玉镯内侧，嵌着半枚褪色朱砂符文，符尾扭曲，形似未绽之莲；陆珍珑耳后发际，一缕青丝之下，皮肤竟隐隐透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，细看竟是由无数微小“阁”字连缀而成。
    墨画倏然睁眼。
    这些痕迹，绝非天生。
    是种印。
    一种以活人为基、以血脉为引、以姻缘为契的“活契”。种印一旦落成，受印者便成“阁中灯”，其喜怒哀乐、寿元精气、乃至未来子嗣血脉，皆会化作无形薪柴，日夜不熄地燃烧，供养那沉睡于地脉深处的“公子阁”。
    而种印的激活之钥，正是联姻大典上的合卺酒——酒中所融，必是地宗大公子以自身精血为引、炼化的“引灯香灰”。
    墨画喉结微动，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。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白真人离席前，袖角拂过陆夫人手背时，指尖曾极快地掐了一道隐晦法诀。那法诀的灵力走向，竟与陆珍珑耳后金纹的脉络走向，分毫不差。
    白真人……知道。
    太虚门，果然也掺进来了。
    剑光骤然一沉，白真人声音自前方传来，平淡无波：“墨画，你掌心可还疼？”
    墨画垂眸，摊开左手。掌心肌肤完好无损，唯有一道浅浅红痕，如新愈的旧伤。
    “不疼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    白真人却似未闻，只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扬，漫天云气应声翻涌，竟在墨画眼前幻化出一幅流动画卷——画面里，是陆家主峰地底三千丈的幽暗岩窟。窟中无光，唯有一座九层白玉高台静静矗立，台心悬浮一盏青铜古灯，灯焰幽蓝，灯芯竟是一截枯槁指骨。灯影摇曳间，无数半透明人影在台周匍匐叩首，面容模糊，唯见其额心皆有一点朱砂，如血未干。
    墨画瞳孔骤缩。
    那枯骨灯芯，赫然是半截人类小指——指节嶙峋，指甲微翘，指腹一道旧疤蜿蜒如蛇。
    他认得。
    三年前，他在大鸾山后崖采药，曾见白真人独自立于断崖边，右手指尖悬着一缕幽蓝火苗，火中正烧灼着半截焦黑指骨。当时他只当是师叔在炼制某种阴火法器，未曾多想。
    原来那截指骨，早已被炼成了“引灯芯”。
    白真人拂尘再挥，画卷消散。他声音依旧平缓，却如冰锥凿入耳膜：“公子阁，非楼非殿，非人非鬼。它是‘阵’，是‘契’，是‘局’。七宗十七流，凡涉此局者，皆为棋子。你今日所见，不过是局中一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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