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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头看去。
百里开外,云海翻涌处,一道白衣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踏出。
那人身量颀长,白衣胜雪,面如冠玉,周身气息凌厉如出鞘之剑。
不是玉剑仙,又是何人?
闻天机嘴角抽搐了一下...
她打了个酒嗝,红裙翻飞如焰,醉眼迷离中却有一道金芒乍然劈开混沌——那不是剑光,也不是刀罡,而是诗!是“十步杀一人,千里不留行”的杀气凝成的字,是“我本楚狂人,凤歌笑孔丘”的傲骨化作的音,是整部《酒狂诗钞》被她以本命才气点燃后喷薄而出的烈烈文火!
一字出,天地色变。
“狂”字当空炸裂,化作万道赤色笔锋,每一道都裹挟着醉意与杀机,朝四圣当头落下。那不是寻常攻击,而是因果之刃——你若曾心生怯意,此字便斩你胆;你若曾畏死贪生,此字便削你寿;你若曾动摇道心,此字便断你香脉!
葛青首当其冲,袖口沉木香骤然焚尽三寸,护体青光竟如薄纸般被“狂”字一划而破!他喉头一甜,硬生生将逆血咽下,左手掐诀,右手往虚空中一抓,竟从自己左肩抽出一道青藤状的本命香魂——那是他修行三百载凝炼的“碧落长生藤”,此刻藤蔓疯涨,瞬息织成一面青光盾牌。
铛!
赤色笔锋斩在藤盾之上,青光爆碎,藤蔓寸寸焦黑剥落,却未断。葛青双目圆睁,瞳孔深处浮现出半卷残经:《香隐录·守拙章》——原来他早知今日有劫,早已将自身命格与香道至理反向推演,以“藏锋于钝、守拙于狂”为根基,在心窍深处埋下一缕不灭香种。那香种此刻悄然燃起,替他挡下了第二记“醉”字。
“醉”字无声无息,却自虚空中渗出,如酒雾弥漫,所过之处,温如玉指尖玉蟾忽地僵住,七彩烟霞凝滞半空,连幻境中的金山银海都泛起水波般的涟漪——它不伤肉身,专蚀神识。温如玉脸色微白,急忙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玉蟾额心,那蟾蜍这才嘶鸣一声,眼珠转动,幻境重续。
苏太君最是凶险。她枯黄气劲刚缠住姜公望半息,陈阿娇的“醉”字已至眉心。她枯瘦手指猛地插入自己左胸,抠出一枚灰扑扑的“心核香丸”,往地上一掷——轰!香丸炸开,不是烟火,而是一片坟茔。白骨嶙峋,纸钱飞舞,阴风呜咽,竟是将自身百年修为所积之“死气”尽数引爆,以葬礼之仪,强行替自己举行一场“假死之祭”。陈阿娇的醉意撞入坟茔,如泥牛入海,只激起几缕青烟,便消弭无形。
唯有宴流苏,金蛇圣母,未退半步。
她金缕丝衣猎猎作响,右腕一抖,袖中飞出九条金鳞小蛇,每一条皆口衔一粒朱砂丹丸。蛇影盘旋,丹丸升空,倏忽化作九轮赤日,悬于她头顶,蒸腾出滚滚金焰。那金焰不焚物,不灼人,却将周遭一切“醉”意、“狂”意、“乱”意尽数蒸干——此乃《金蛇九曜炼心诀》最高境:以烈阳焚妄念,以真火炼虚妄!
陈阿娇终于停步。
她歪着头,打量宴流苏片刻,忽而咧嘴一笑,酒葫芦往肩上一扛,醉眼乜斜:“金蛇……倒是个硬骨头。”
话音未落,她抬手,食指中指并拢,朝宴流苏眉心一点。
没有光,没有声,甚至没有法力波动。
但宴流苏浑身金焰骤然一黯,九轮赤日齐齐颤抖,其中一轮竟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道细纹—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用最细的针尖,在最脆弱处,轻轻一刺。
宴流苏脸色剧变。
她知道这一指是什么——儒门绝学,《点睛破妄指》!非攻其身,不毁其法,专破其道基根本。她修的是“金蛇吞日功”,九曜为根,日轮不全,则道基不稳。如今一曜已损,纵然可补,也需百年苦修,且再难臻至圆满。
“好!”她低喝一声,非怒非惧,反将双臂一振,金缕丝衣寸寸崩解,露出内里一副金鳞软甲。甲片每一片都刻着细密符文,此刻尽数亮起,竟在她周身凝成一座微型金塔——塔分九层,层层叠叠,正是以自身为基,硬生生筑起一座“不动金塔”,封住所有破绽!
陈阿娇见状,不再出手,只是仰头又灌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下巴淌下,在胸前洇开一片深红。她忽然转头,望向远处正被温如玉与苏太君联手拦截的姜公望与李思源。
姜公望已至三仙岛后山云崖,身形如雾,正欲穿入地脉秘径;李思源则被枯黄气劲缠得身形迟滞,金赤遁光明灭不定。两人虽受阻,却未露败象——姜公望袖中钓线垂落,竟在虚空里勾出一条条淡金色的“文脉丝线”,丝线所及,连温如玉的幻境边缘都开始泛起涟漪,似要被文脉之力悄然篡改;李思源手中多了一卷竹简,简页无风自动,每翻一页,便有一道“礼乐之音”化作金钟虚影,震得苏太君的死气微微溃散。
陈阿娇眯了眯眼,忽地伸手,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根乌木簪子。
簪子不过三寸,黑沉无光,连一丝灵韵都不透。她随手一抛,那簪子便如流星坠地,“叮”一声轻响,钉入城墙砖缝之中。
刹那间——
整个三仙岛的地脉,颤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,不是摇晃,而是……停顿。
仿佛天地之间,有一根无形的弦被拨动,继而绷紧,继而骤然松弛。所有修士,无论修为高低,都感到心头一空,像是被抽走了半口气。正在激斗的温如玉与苏太君动作齐齐一顿;葛青刚凝聚起的碧落青藤猛地一萎;就连陈阿娇自己,醉态也稍敛三分。
因为这根簪子,名为“止息”。
儒门镇派至宝之一,非攻非守,非杀非生,只司一职:止息。
止天地之息,息万物之律,息法则之流,息香道之脉……凡存在之迹,皆可暂止一息。
一息之后——
姜公望身形已没入云崖石壁,消失不见;李思源趁机撕开枯黄气劲,金赤遁光一闪,如电射向皇城深处;而陈阿娇,已收了醉态,眼神清明如寒潭,双手负于身后,缓缓踏前一步。
她脚下,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细缝,缝中涌出墨色文字,字字如钉,钉入大地——那是《酒狂诗钞》的总纲,也是她以圣人之躯,亲手写就的战书。
“葛青。”她开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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