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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时,核心作业区方向,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。
郁诎艰难扭头,只见科尔宾祭司单膝跪地,一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左眼上。他指缝间,有靛蓝色的光液缓缓渗出,滴落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腾起一缕青烟。
不止是他。
距离最近的三位“夜阑众”工程师,齐刷刷捂住右耳,耳道中同样溢出蓝光;稍远些的尤福专员,猛地扯开自己颈侧衣领,露出皮肤上浮现的一圈细密、繁复、正在微微搏动的金色符文——那符文的样式,与“界幕”晶格间隙里的“龙脉纹路”,分毫不差。
所有人都被“锚定”了。
泰玉的解构,需要参照系。而“灰蓝之眼”半位面内所有具备“幻魇亲和力”或“天渊残留印记”的生命体,无论强弱、无论立场,此刻都成了他手中最便捷的“校准器”。他们的痛苦、他们的共鸣、他们身体里被意外激活的古老烙印,全都是解构进程中最真实的反馈信号。
郁诎感到一阵彻骨的荒谬。
他们这些高阶天人,苦修数十年,只为触摸“幻魇领域”的边角;而泰玉,却将他们当作一把把活体刻刀,用他们的神经末梢去丈量法则的精度,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校验语法的容错率。
这就是大君?
不,这已经超出了“大君”的范畴。
这是“主理人”。
是规则本身在行走。
郁诎想后退,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。他看见泰玉终于缓缓转过了身。
没有表情,没有情绪,只有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眸深处,不再是人类的瞳孔,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、由无数细小银线构成的微型星云。星云中心,一点幽蓝冷光,如同亘古不熄的寒星。
目光扫过郁诎。
没有停留,却让郁诎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彻底剥开,每一层伪装、每一道心防、每一次对“幻魇领域”的误读与曲解,都在那目光下纤毫毕现,无所遁形。
然后,泰玉开口了。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嗡鸣与震颤,直接在郁诎颅骨内响起:
“郁诎。”
“你记得‘叠层丝’第三十七种编织法里,‘逆鳞结’的收束顺序吗?”
郁诎浑身剧震,血液几乎冻结。
“叠层丝”第三十七种编织法,是“夜阑众”内部最顶级的禁忌技艺,只在历代“织梦师”闭关突破时秘传,且要求施术者必须先割断自身三根主神经,以绝痛感为引,方能窥见其真意。他确实在十年前侥幸参悟,但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施展,更不可能有人知晓他当时用的是哪一种收束顺序——那顺序,是他自己在剧痛濒死之际,胡乱摸索出来的野路子,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可泰玉问了。
而且用的,是肯定的语气。
不是“你是否记得”,而是“你记得……吗?”
郁诎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他想点头,脖颈却僵硬如铁。
泰玉却已移开了视线,望向“界幕”深处那片愈发狂暴的光影漩涡,淡淡道:
“收束顺序错了。第三环不该压第二环,该咬第四环的‘衔尾节点’。否则,‘逆鳞结’永远无法真正闭合,只会成为一道随时会崩开的伤疤。”
话音落下,郁诎左臂内侧,一道早已愈合多年的旧疤,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细缝。缝中,幽蓝光芒一闪即逝,随即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平整如初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可郁诎知道,那道疤,真的“闭合”了。
不是肉体的愈合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,被强行修正了。
他踉跄一步,终于支撑不住,单膝重重砸在地板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,浑身汗出如浆,浸透内衫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神圣的战栗——他忽然明白了泰玉为何要当众点破这个秘密。
这不是羞辱,不是警告。
这是授业。
是在他以为自己已登顶之时,轻轻一指,点破他脚下山峰不过是别人庭院里的一块假山石。
“调查组”的尤福专员不知何时挪到了他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郁……郁诎大人,您……您刚才,是不是看到了什么?”
郁诎没有抬头,只是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左手,看着皮肤下,那靛蓝光点正以一种全新的、无比和谐的节奏,缓缓明灭。
他慢慢抬起手,食指与拇指捻在一起,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靛蓝光晕。光晕并未扩散,而是沿着一条极其刁钻的螺旋轨迹,自行盘绕、收束,最终在指尖凝成一个细小、完美、散发着微光的闭环。
“逆鳞结”。
真正的,闭合的“逆鳞结”。
郁诎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平静:
“我看到了……一座桥。”
“一座从来没人告诉过我们,它其实一直存在的桥。”
尤福专员茫然:“桥?什么桥?”
郁诎缓缓直起身,抹去嘴角血迹,目光越过尤福,投向泰玉所在的方向。那里,炽白光焰与靛蓝晶格正激烈交缠,每一次碰撞,都迸发出足以撕裂时空的辉光。而在那光芒最盛处,泰玉的身影已变得有些模糊,仿佛正逐渐融入那片沸腾的法则之海。
“连接‘幻魇’与‘天渊’的桥。”郁诎一字一句,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异响,“不是渡过去的桥。是……把两岸的泥土、岩石、根须,全都碾碎了,再重新揉捏在一起,造出来的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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