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二千三百五十九章 成了  寒门崛起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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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老爷,你是不知道我费了多少口舌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嘴皮子都说破皮了,眼看着他已经被说动了,可是最后他还是犹豫不决,下不定决心。”

    “老爷,我真的看到他已经被说动了,可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,...

    西边马院隔壁的院子,果然如汪三所言,是岛上最不堪入目的所在。院墙歪斜,几处塌陷处用枯枝烂木勉强支着,墙根爬满青苔与霉斑,一到阴雨天便泛出刺鼻的潮腥气。院中泥地常年不干,踩一脚便溅起黑臭泥浆,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蜷在墙角啃着不知从哪拖来的腐肉,见人也不吠,只翻着浑浊的眼珠子盯着来人。马厩就在隔壁,风向稍一偏,那股浓烈刺鼻的粪臊混着尿臊便如活物般钻进鼻腔,熏得人喉头发紧、眼眶发酸;夜深时更甚,马匹刨蹄、嘶鸣、喷鼻、打嗝,一声接一声,节奏杂乱却永无休止,似有千军万马在耳畔奔突践踏,令人彻夜难眠。

    沈惟敬被安置在东厢最里间,房门虚掩,门轴朽坏,推开时“吱呀”一声长响,如垂死呻吟。屋内仅一床、一案、一凳,床板硬如铁,铺盖薄如纸,褥子底下垫的竟是干草,草屑簌簌往下掉,混着尘灰钻进领口。窗纸破了三处,海风一吹,碎纸片便扑簌簌颤动,像濒死蝴蝶最后的振翅。他进门后未急着坐下,先缓步绕屋一周,指尖拂过墙壁、窗框、门槛、门闩,又蹲下身,以指甲刮取墙根一处暗褐色污迹置于鼻下轻嗅——微咸,略带铁锈气,混着陈年粪渍的酸腐,是血与马尿长期浸染后的味道。他微微颔首,起身时顺手将门闩轻轻推回原位,动作极轻,却听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门闩尾端一道细小豁口,正与门框内侧一道浅痕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门外廊下,两个倭寇倚柱而立,一个嚼着槟榔,唾沫星子随风乱溅;另一个百无聊赖,用倭刀鞘一下下磕着青砖地面,笃、笃、笃,节奏缓慢而固执。两人腰间均悬双刀,左长右短,刀鞘乌沉,鞘口铜箍磨得锃亮。沈惟敬踱至门口,抬眼望去,目光不卑不亢,只在那持刀者刀鞘上多停了半息——那铜箍内圈,隐约可见一行细如发丝的阴刻小字:“嘉靖廿三年,宁波卫造”。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,转身回屋,反手关门,未落闩。

    入夜,海风陡然转厉,卷着湿冷咸腥扑打窗棂。马厩那边骤然暴起一阵凄厉长嘶,接着是粗重喘息与沉重蹄声,似有健马受惊狂奔,撞得隔墙簌簌掉土。沈惟敬躺在硬板床上,并未翻身,只将左手枕于脑后,右手搭在小腹,指节微微屈张,似在默数那蹄声的节奏。窗外,廊下两人换了班次,新来者背靠廊柱,一手按刀,一手捏着一枚铜钱,反复抛掷再接住,铜钱在月光下划出银亮弧线,叮当轻响,清越而单调。

    子时将尽,马嘶渐歇,唯余海浪拍岸的闷响,一波,又一波,沉稳如鼓点。

    突然,西墙外传来窸窣声,极轻,如鼠类窜行于枯草堆中。沈惟敬眼皮未掀,呼吸却悄然放缓,气息绵长而细匀,仿佛已沉入酣眠。那窸窣声停在墙根,静默三息,继而是一声极轻的“噗”,似是泥土被松动的声响。紧接着,一截细竹管,悄无声息地自墙缝中探出寸许,管口微斜,正对屋内床榻方向。

    沈惟敬依旧不动。

    竹管另一端,马厩顶棚阴影里,伏着一人,面覆黑巾,仅露双目,手中捏着一小撮淡黄色粉末,正缓缓倾入竹管。粉末极细,在月光下泛着幽微荧光,随竹管内气流,无声无息地飘向屋内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沈惟敬左手五指忽然并拢,拇指压于食指第二节,其余三指微曲——这是他在巡抚衙门密训时,朱平安亲授的“蛰龙印”起手势。他并未结印,只将此势凝于掌心,气息却随之一沉,丹田微提,脊柱如弓般绷紧一瞬,又倏然松开。几乎同时,窗外廊下,那抛铜钱的倭寇手腕忽地一抖,铜钱脱手飞出,“当啷”一声撞在柱子上,弹跳两下,滚入墙根暗影。

    竹管后那人浑身一僵,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铜钱落地声未绝,沈惟敬已猛地坐起,动作快如狸猫,却未发出丝毫声响。他赤脚落地,足尖点地,身形如一片落叶般滑至窗边,侧耳贴于破窗纸处。窗外,那倭寇已弯腰去捡铜钱,另一人则警觉抬头,手按刀柄,目光如鹰隼扫向西墙。

    墙根下,那截竹管已被飞快抽回,只余墙缝里一点微不可察的荧光残影。

    沈惟敬退回床边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汗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右手——方才指尖掠过窗框时,沾了一点墙皮剥落的粉末,灰白,微涩。他擦得很仔细,连指缝亦未放过,擦毕,将汗巾叠成方胜,塞入褥子最底层。随即,他躺回床上,拉过薄被,闭目,呼吸重新变得悠长。

    翌日清晨,雾气未散,马粪味浓得化不开。两个倭寇照例在廊下守着,只是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。沈惟敬被唤出用饭,一碗糙米粥,两块盐渍萝卜,盛在粗陶碗里,粥面浮着几点油星,萝卜上还沾着黑泥。他捧碗喝粥,小口啜饮,神色平静,仿佛真只是个被拘禁的使者,而非身陷虎穴的棋手。

    午时刚过,西院外忽有喧哗。沈惟敬正坐在院中石阶上,仰头看着天边一缕被海风吹散的云絮,忽闻脚步纷沓,夹杂着倭语呵斥。他未回头,只将目光从云絮上收回,落在自己布鞋前端——鞋尖沾着一点新鲜的、湿漉漉的黄泥,约莫豆粒大小。

    片刻,院门被粗暴推开。三个倭寇簇拥着一个身着靛蓝直裰的中年文士进来。那人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,腰悬玉佩,步履沉稳,目光扫过沈惟敬时,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锐利,随即化为温厚笑意。

    “沈兄安好?”文士拱手,声音清朗,“在下徐渭,奉徽王之命,特来陪沈兄叙话。”

    沈惟敬缓缓起身,抱拳还礼,脸上亦挂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谦恭:“久仰青藤先生大名,今日得见,三生有幸!”

    徐渭?罗龙文的心腹幕僚,汪直帐下首席文胆,更是当年策动双屿岛之变的关键人物之一!此人亲至,绝非闲聊!

    沈惟敬心中雪亮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引徐渭至院中唯一一张石桌旁落座。倭寇奉上粗茶,徐渭端起粗陶碗,轻啜一口,目光扫过院中泥地、墙头、马厩,最后落在沈惟敬沾泥的鞋尖上,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沈兄昨夜可曾安寝?”徐渭放下茶碗,语气随意。

    “马嘶聒噪,略有辗转。”沈惟敬坦然道。

    “哦?是么……”徐渭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,“可曾听见什么异响?譬如,虫豸爬行,或瓦砾轻坠?”

    沈惟敬微微一怔,随即摇头,“未曾。只闻涛声、马嘶、犬吠而已。”

    徐渭凝视他片刻,忽而一笑,笑容温润如初春暖阳:“沈兄果然心宽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笺,双手递上,“徽王念及沈兄远道而来,鞍马劳顿,特命在下送些书册,权作消遣。皆是些闲散笔记,聊解寂寥。”

    沈惟敬双手接过,触手微凉,纸页边缘齐整,墨香清冽,确是新抄。他低头翻看,第一页是《吴越春秋》残卷,第二页却是一页空白,第三页起,才是《越绝书》选段。他指尖拂过第二页空白处,纸面平滑,毫无异样,可当他翻至第四页时,目光却在一行小注上微微一顿——那注文旁,赫然画着一枚极小的、墨色淡得几乎要融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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