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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拔开瓶塞,深吸一口酒香,“这是用新米酿的筛酒,味儿不错,绘娘有眼光。”
瞿松风好酒,但品味很特别。
他不怎么喜欢十几道工序下的宫廷美酒,也对入口甘醇的上等贡酒兴致乏乏;反而青睐市井田园酿造的土酒,要风味粗犷,原生野趣,却也不能过分粗粝,那就难以入口了。
又因要服侍女皇,瞿松风从不狂饮,最多小酌几口。于是卢绘偶尔会从街边酒肆找些口味不错的酒水,装上一小盅带进宫来。
瞿松风摇晃酒瓶,惋惜道:“绘娘越来越小气了,这么点酒几口就没了。”
卢绘笑道,“品酒不在多嘛,何况大监身有要职,可不敢误了大监的正事。”
瞿松风神情恍惚,嘴里喃喃道:“‘品酒不在多’,这话说的好啊。咱家当年也这么劝过一位好友,可惜他没听进去。”
卢绘小心翼翼的问道,“大监这位好友是因酒误事,被罢职了么?”
瞿松风摇摇头,“他已故去多年,不提了,不提了。”
宫闱深深,仿佛每一处都被东都阴雨反复洗刷成讳莫如深的模样。
每个人都有秘密,只可意会,不可言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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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夜阑卧听风吹雨》 60-65(第14/14页)
没碰上,只是另有一事我觉得不妥——”
她起身开窗,四下环视,“端木慧独享圣恩机要三十年,再是忙累也没听她有过什么副手,如今现在这么轻易就接受绘绘了?”
卢绘理所当然:“因为裴少相有面子?”
林沫子皱眉:“最好是这样。总之风雨欲来,浪急帆紧,难免有人生出别样心思。”
卢绘笑道:“大晴天的,哪来的风浪,沫子你想太多了。”
王和薇想了想,“我以为,沫子所虑甚是。”
“绘绘。”余巧娘也轻声道:“我阿耶与叔父近来商议,打算暗中派人去钦州了。”
卢绘不解:“钦州是什么地方,去那儿做什么。”
王和薇一点既透,“十几年前陵阳王妃的父母手足就是被流放到钦州。”
林沫子一拍大腿:“我知道了,他们是要去找陵阳王妃幸存的家人么?可杜家是被陛下钦定流放的吧。”
余巧娘低声道:“虽不能将人接回来,但可以多加照料,让他们过的好些——我家并非唯一有这打算的。”
林沫子哈了一声,“这是想提前卖人情了,你们这些官宦人家呀,啧啧啧。”
卢绘不明白:“陵阳王还没回来呢,官员们就这么笃定了?我在宫里听的看的,都说梁王势大,甚得圣心,离储位只有一步之遥了。”
余巧娘撇撇嘴:“面上总是要恭维的,梁王前年过寿,哪家敢不送厚礼,我家也送过,私底下却不好说了。绘绘你若留心,不难听到种种议论的。”
卢绘似懂非懂,又问:“若最后是梁王被立为储君呢?”
王和薇忧虑道:“那就真要改朝换代了。而历来改朝换代都是要死人的,死很多很多人。”
林沫子叹道:“只在宫里杀来杀去还罢了,就怕闹的刀兵四起,百姓离乱呀。”
卢绘脑中立刻浮现依岚的话:边地部族都知道…两家人,两个姓氏,比兄弟争位还凶险…
这已是几日来她第二次听到关于朝局的担忧了。
*
官宦书香门第的小娘子聚席,大多谈论都是衣裳首饰赏花品茶之类,断断不会张口闭口朝局大事。奈何她们四人中有三个不走寻常路——一个读书破万卷,一个行路过万里,一个立志平涛踏浪,剩下一个余巧娘也只好入乡随俗了。
“天下那么大,总有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吧。”余巧娘满心希冀,“粗茶淡饭亦无妨,只盼着能与默郎寻一处宁静天地,平安喜乐一生。”她的父母长辈皆是热衷名利攀附之人,偏她极厌此道。
王和薇轻声道:“天下之大,若无依仗,到哪里都免不了被人欺侮的。”对于女子来说,家族固然是禁锢,却也是保护。
余巧娘叹道:“唉,我知道。”她也知道些世道俗情,
林沫子最烦这些儿女情长,“别啰嗦了,以后搬来闽越,我护你一辈子!”
余巧娘白了她一眼,“那我还不如去沙州呢,绘绘比你稳妥。有她看顾,我更安心些。”
卢绘哈哈大笑,举起酒杯:“敬没有纷争,一生平安喜乐!”
余巧娘最快举杯,王和薇笑着拉上林沫子,三人齐声道:“敬没有纷争,一生平安喜乐!”
*
四人大醉了一场,最后是被人抬着回去的,饱睡一下午后才挣扎醒来。
看四名少女眼神呆滞,说话木木的,谢玉芙好气又好笑,暮食就只给她们吃米粥,谁知入夜后女孩们又精神起来,提着风灯出去打雪仗,淡橘色的朦胧灯光中细雪飞扬,女孩们嘻嘻哈哈的互掷雪球,余巧娘连吃了好几团雪。
最后谢玉芙一声呵斥,她们才乖乖回屋,夜里四人又围着暖炉嬉闹博戏,就着热腾腾的乳茶吃烤薯蓣当宵夜。
次日一早大家又踩着竹刃屐到结了冰的池塘上冰嬉。
没想到余巧娘一教就会,还能抱着卢绮滑行转圈,王和薇稍加练习也能慢慢挪动,反而是波涛中如履平地的林沫子一气跌了十七八跤,卢绘扶都扶不住。余巧娘可算报了大仇,绕着四仰八叉的林沫子滴溜溜的转,轻快的笑声连隔壁山头都能听见。
用过午食后,少女们依依不舍的告别。
林沫子不禁黯然,“这样快活的日子,也不知还有没有下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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