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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景和的操纵下缓缓移过来，外壳泛着冷白色的光，离她越来越近。
    她刚才听陈宇凡解释了半天，真正到了要检查的时候，心里还是有些紧张。
    手心不知不觉出了汗。
    陈宇凡站在床边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    “别怕，机器已经调好了。刚才用水模试过，没有问题。”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娄晓娥嘴上答应着，目光仍然跟着探头移动，“可看着它过来，还是有点不习惯。”
    “第一次见，谁都会紧张。你就把它当成贴在肚子上听声音的东西，整个过程不会疼。”
    护士也在旁边安慰道：“不会扎，也不会碰破皮肤。您只要躺好，身体别乱动就行。”
    娄晓娥点点头，慢慢躺了下来。
    她把外衣往上整理，露出已经高高隆起的腹部。护士拿来一只小玻璃瓶，倒出一些温热的液体石蜡，均匀涂在她的皮肤上。
    液体刚接触肚皮时并不烫，涂开以后反而显得有些凉。
    超声室的窗户关着，屋里却比外头冷一些。娄晓娥的腹部露在空气中，皮肤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。
    陈宇凡察觉到她手指收紧，便将自己的手又握紧了一些。
    他的掌心一直带着温度，娄晓娥手上的凉意被慢慢捂开，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。
    “这层石蜡是干什么的？”她低声问。
    “让探头和皮肤贴得更紧。”陈宇凡解释道，“中间如果留着空气，声音传不进去，也收不回来。涂上这个，探头移动的时候更顺，屏幕上的图像也会清楚。”
    护士拿起探头，补充了一句：“等会儿会有些凉，但不会疼。”
    “好。”娄晓娥看着陈宇凡，“你别松手。”
    “我一直在。”
    裴景和调节好机械臂，让探头轻轻贴上她的腹部。
    这台机器属于非常早期的接触式超声扫描仪，不能像后来的设备一样，探头一放上去就直接显示出完整图像。探头每移动一点，机器才扫描出对应位置的一小段横截面。
    屏幕是黑色的。
    起初，里面只有零散的白色光点，光点随着探头的位置变化，时有时无地闪动。裴景和的动作很慢，每移动一小段，就要停下来观察屏幕变化，再继续横向推进。
    “这不是一下子就能看见？”娄晓娥小声问。
    “这台机器要一边移动，一边把各个位置扫出来。”陈宇凡说，“现在屏幕上的光点，就是肚子里面不同位置反射回来的信号。”
    “还要这样慢慢拼起来？”
    “对。探头移动到哪里，机器就把哪里显示出来。最后连成的轮廓，才是咱们要看的部分。”
    娄晓娥听着他的解释，目光却已经被屏幕吸引住了。
    黑色的屏幕上，白色光点逐渐聚集。裴景和每次轻微调整探头，光点便换一个位置，零散的亮点慢慢连接起来，先形成一小段弧线，随后弧线越来越完整。
    娄晓娥屏住了呼吸。
    陈宇凡握着她的手，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又开始发紧。可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她不敢错过屏幕上的任何变化。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第一幅相对完整的图像。
    裴景和停下机械臂，仔细看了片刻，抬手指向屏幕中间一个接近圆形的轮廓。
    “这里是孩子的头。”
    娄晓娥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。
    她知道屏幕上的光点不是杂乱的影子，知道那团白色轮廓属于自己腹中的孩子。可真正听见裴景和说出来，她还是一下子说不出话。
    她看了很久，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    陈宇凡抬手想替她擦，娄晓娥却没有转头，只是轻轻摇了摇。
    她怕自己一动，屏幕上的图像就会消失。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见还没有出生的孩子。
    孩子还在她肚子里，不能说话，也没有真正睁开眼睛。她以前只能通过胎动猜测孩子在里面做什么，偶尔感觉到肚皮鼓起一小块，才知道孩子又动了。
    现在，借着这台庞大的机器，她终于看见了孩子身体的一部分。
    画面很粗糙，轮廓也不完整，跟真正的面容没有关系。可对娄晓娥来说，这已经足够了。
    她看见的不是一团普通的光点，而是自己和陈宇凡的孩子。
    陈宇凡也看着屏幕，心里被眼前这一幕触动。
    前世的时候，他见过更清楚、更完整的胎儿影像。后来的设备能够显示出孩子的面部轮廓，甚至能让人看见手脚活动，画面远不是眼前这台早期机器能比的。
    可那些清晰影像带来的冲击，反而没有此刻强烈。
    眼前的光点模糊，图像也不完整，却是他自己的孩子。更重要的是，在这个年代，绝大多数孕妇直到孩子出生，都没有机会提前看见胎儿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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