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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屋内寂静。

 独孤行半躺在床上，身上盖着一件灰袍。他并未真正醒来，只是眼皮微微颤动，半生半醒，神识浮沉。

 李咏梅急忙凑了过去，在床沿坐下，伸手探了探独孤行的额头。

 “孤行？孤行？你听得到我说话吗？”

 独孤行眼皮颤动。

 李咏梅见他嘴唇干裂，忙倒了一盏温茶，用指尖蘸了茶水，轻轻擦拭他的唇瓣。茶水润过干涸的唇纹，独孤行喉咙微微滚动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 “嗯。”

 独孤行迷迷糊糊地转动眼珠，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凑近的脸庞。

 烛光昏暗，人影绰绰。

 他望着眼前三人，分裂出很多人影。

 独孤行望着眼前，忽然咧开嘴，痴痴傻傻地笑了一声，道：“这里是天上吗？好多仙女姐姐……”

 白纾月原本绷着的一根弦，听到这句话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
 李咏梅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问道：“那你说说，我们几个，谁最漂亮？”

 独孤行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皮，依次扫过李咏梅、白纾月，再望向柳叶儿，神色专注地辨认绝世佳人。三人屏息凝神，等他开口。谁知他却忽然仰天嘿笑，脑袋一歪，又昏了过去。

 白纾月终于笑出了声，纤纤玉指掩在唇边：“他这魂儿啊，看来已经在天上飘着了。”

 李咏梅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替独孤行掖好被角，站起身来：“既然他性命无碍，咱们当务之急，是回烂泥镇去。到了镇上，有宋老头坐镇，便是那王清菡追出来，也不用怕了。”

 白纾月点头道：“好，就这么定了。”

 柳叶儿却犹豫片刻，小声道：“我先前与独孤行他说好了，想着寻到杨老先生，拜他为师。不知杨老先生是否也在烂泥镇？”

 李咏梅疑惑道：“杨老先生？哪位杨老先生？”

 柳叶儿道：“墨家新任巨子，杨正德，杨老先生。”

 李咏梅一愣：“杨正德？那不是善药堂的掌柜吗？什么时候成墨家掌门了？”

 柳叶儿神色一亮：“你认识杨老先生？”

 李咏梅道：“他是我们烂泥镇上的人。不过我离家多年，也有好些年月不曾见过他了。你若想找他，与其四处奔波，大海捞针，不如随我们一同回烂泥镇。杨老先生若是回返，大半是要去烂泥镇落脚歇脚的。你与我们同行，说不得便能在镇上遇见他。”

 柳叶儿想了想，觉得此言有理，便点头道：“那就叨扰姑娘了。我便与你们一道去烂泥镇碰碰运气。”

 李咏梅微微一笑：“那便事不宜迟，收拾一下，咱们天亮前动身。”

 ......

 与此同时。

 龙潭县，牌坊之下。

 杨正德停住脚步，抬头望着那座历经风雨的旧石牌坊。坊额之上“龙潭“二字依旧如当年，只是风吹雨打，终究还是掉了颜色。

 杨正德微微眯眼，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，良久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李罡风从城门方向快步跑回来，拱手道：“师父，通牒文书已经给守门将士查验过了，放行。咱们可以进去了。”

 杨正德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
 赵昱却在一旁不以为然地插话道：“杨老先生，依我看，何必这般麻烦。以我们墨家的身份，直接掠空飞越城门便是。那守牌坊的将领不过是个六境武夫，还能拦得住咱们不成？”

 杨正德转过脸来，看了赵昱一眼，不怒自威：“咱们固然可以飞进去。但做事要有规矩，有章法。修行之人若仗着道术便肆意妄为，目无王法，那与占山为王的匪寇有何区别？”

 他伸出手，朝前方一指：“你看。”

 赵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城门外的官道上，车马络绎，人流如织。

 队伍前方不远处，有一辆老牛拉的板车，正慢悠悠地走着。

 车上坐着一位中年儒士，一袭青衫，腰间悬着一枚素色玉佩，身材高大。他手中捧着一卷书，看得入神，时不时与旁边牵牛的布衣老翁说上几句，谈笑风生，毫无倨傲之态。

 赵昱怔了怔：“这不是……”

 杨正德道：“认识了吧？连这位都老老实实排队进城，你现在可明白，我为何让你们守规矩了？”

 赵昱沉默片刻，低下头，拱手道：“受教了。”

 杨正德豪迈一笑，抬脚迈步，向城门走去。

 李罡风与赵昱对视一眼，默默跟上。

 ......

 与此同时，另一头。

 白纾月御风而行，身形矫健，穿梭于云海之间。

 李咏梅在天湖小屋里，守着昏迷不醒的独孤行。至于柳叶儿，为了拜杨正德为师，此刻正在途经的山下瀑布勤修苦练。

 李咏梅静静望着独孤行的侧脸。那张瘦削的脸，依稀还有当年意气风发的轮廓。她伸出一根手指，戳了戳他的脸颊，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少年青涩。

 而独孤行的心湖之内，此刻，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
 浩然山巍然耸立，山巅罡风凛冽，撕扯着漫天流云。独孤行盘膝端坐于悬崖边缘，双目微阖，绵长的气息化作呼出的白气，在他脚下，万顷碧波，倒映着苍穹天光，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剑修气度。

 不远处的崖畔，还坐着一个人。双腿悬空，背对着他，仿佛在凝视着崖底的万丈深渊。风很大，吹得那人的衣袍如乌云般猎猎翻卷。但风穿过他的衣袖，却没有带起半点声响。无声的风，无声的人，在这浩荡的松涛中，说不出的苍凉。

 独孤行没有睁眼，开口问道：“吾吃故吾在，你不是跟着龙狍鸮一同离开了么？怎么又跑回来找我？”

 黑影沉默片刻，缓缓答道：“吾运气不是很好，遇到了个碍事的家伙。”

 “你是说陈十三？”独孤行睁开眼，望向崖边那道黑影。

 吾吃故吾在依然背对着他，声音闷闷地传来：“此人身上有股很奇怪的神气。他明明不在古天庭十二天神的谱系之中，却实打实地具备着真神之韵。非神非人，自成一格……实在诡异。”

 对于陈十三的存在，独孤行也只是知道他是师父的神性，至于其他别的，他还真不清楚。

 独孤行默了片刻，重新阖上双目，开始凝神感知脚下这座浩然山的山根脉络。他想要重新驾驭这座山，将心湖之主的位置夺回来。

 吾吃故吾在嗤笑一声：“别白费力气了。汝既然已经接纳了吾，心湖便不再纯澈。好比一坛酒，掺了水，就再也回不到原先的滋味。独孤行，汝如今还有脸面坐在这山顶上？”

 “你什么意思？”独孤行蹙眉。

 吾吃故吾在玩味一笑：“吾所言是，汝和那头白龙纠缠不清，思他人之思，此心湖还能清明得了？”

 独孤行自然清楚，那是一桩深埋心底的旧事。

 当初在卢老头的书肆，白纾月为救他性命，误信了陈天星之言，吃了那活血之药。后来药效发作，两人意乱情迷，稀里糊涂有了肌肤之亲。虽说是形势所迫，非她本意，可他终究未能把持住心神，拥着那具温香软玉，沉沦了整整一夜。

 清醒后，白纾月没有半句责怪，只让他将昨夜之事当作大梦一场，不必挂怀。可他心里清楚，那一夜的缠绵，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。这份愧疚日积月累，终成一块巨石，压在心底。

 独孤行时常在深夜自问：若当年不曾将李咏梅托付给齐先生，独自去寻剑，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因果？若当时不曾心软救下狱中老人，一切是不是都会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？

 如今天下剑再次遗失，重建飞升台已成定局，他奔波这多年，到头来却是两手空空。

 所有的转折，似乎都起始于那一次善心。

 荒诞至极。

 吾吃故吾在见他沉默不语，只当作他心意松动，愈发得意，出言蛊惑道：

 “汝又何必这般死撑着？人性本贪，心之所向，想要的便该去拿。既然浩然山不容你，索性便无视那些清规戒律，管他清修还是双修？多收一个道侣又如何？那白龙女容貌绝俗，性情又温软如水，你收了她，尽享软玉温香，岂不美哉？这又不会妨碍你的修行大道——”

 话音未落，独孤行忽然站起身来。

 吾吃故吾在以为他终于想通了，连忙道：“对，这就对了！汝想通了便好！日后若有需要，随时可以借吾的力量——”

 回应它的，是一只裹挟劲风的拳头。

 独孤行一拳轰出，拳面上覆上青白拳气，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，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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