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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好吧，打兰竹星就打兰竹星。

    对于执政官裴景和戚岚上将来说，打哪个星球都一样，决定好了打哪个星球，当即调动兵力。

    在炽星摆阵的，都是精锐。

    比如说，罗家精锐雷焰战士、林家精锐雷焰战...

    罗珩的手指在围裙边沿无意识地捻了捻，指腹沾着一点蟹壳碎屑和浅淡的青灰色汤渍。他没应声，只垂着眼，盯着自己军靴尖上蹭到的一小块泥灰——那是今早随罗家先锋队踏过水浔星东区沼泽时沾上的，还没来得及擦。他听见佟莞那句“外人”像根细针扎进耳膜，不疼，但痒，痒得人太阳穴突突跳。

    罗隽已经端着碗过去了，笑嘻嘻地往罗家主身边一凑：“大伯父，给我舀一勺！”声音清亮，带着点刻意拿捏的熟稔。罗家主眼皮都没抬，左手勺子一翻，汤面浮着的蟹油被稳稳撇开，右手木勺却已精准递到罗隽嘴边——不是舀，是喂。罗隽仰头含住勺沿，喉结滚动两下，吞咽时眼角微微弯起，一副被宠惯了的模样。

    罗珩的喉结也动了一下，干涩发紧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，第一次在罗家宗祠外偷看嫡系子弟试炼。雷焰战士血脉初醒，指尖窜出寸许蓝焰，在测试石上灼出蛛网般的裂痕。他蹲在墙根阴影里，攥着从垃圾堆翻出来的半截能量棒，舔掉上面糊着的灰，眼睛却死死盯着石上裂纹的走向——那裂纹竟与祖父临终前用指甲在他手心划下的星图轨迹一模一样。当时他还不懂，只觉得胸口烧得厉害，像有团火在肋骨缝里拱，拱得他眼眶发热。

    如今他站在这里，离那口熬着八鲍蟹的锅不过三步，离罗家主不过五步，离自己血脉里滚烫的、无人认领的星图不过一寸。

    “罗珩。”罗家主忽然开口，没回头，勺子却顿了顿，“你站那儿，挡风。”

    罗珩一怔，下意识后退半步。灶膛里柴火噼啪爆开一朵火星，溅到他裤脚上，烧出个焦黑小点。他没拍打，任那点灼热慢慢凉下去。

    佟莞的脸色却变了。她精心描画的眉梢一挑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哎哟，这不是嫌我们碍事？罗珩可是正经罗家旁支长房嫡孙，您这锅汤……莫非只给嫡系喝？”她故意把“嫡系”二字咬得又重又脆，像敲玻璃珠。

    展晓忽地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冷笑，也不是讥笑，是那种带着三分暖意、七分疏朗的笑，像冬日午后斜照进训练场的光。他端着空碗走近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精悍的肌肉线条，腕骨凸起处有道旧疤，呈淡银色，是十年前在芪星战场被虫族酸液蚀穿留下的。“佟婶子这话可错了。”他舀了一大勺汤，热气腾腾扑在脸上，“八鲍蟹性烈，五级参草压不住它暴烈的星核震颤。喝多了，普通人会当场星脉逆冲，雷焰战士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佟莞身后几个跃跃欲试的旁支子弟，“轻则三年内无法引动雷焰，重则星核崩解。”

    佟莞的嘴唇僵住了。

    展晓把碗递向罗珩，眼神温润：“罗珩哥，你星核震荡频率偏高，比罗隽他们更易受蟹汤激荡。这碗我替你尝。”他手腕一翻，汤汁尽数泼进灶膛，火焰“轰”地暴涨，映得他瞳孔里跳动着幽蓝火苗，“要喝，等裴执政官那边阵法落成，星力潮汐稳定后，再喝不迟。”

    罗珩盯着那团骤然炽烈的火，喉咙里那团堵了十年的硬块，忽然松动了一丝缝隙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罗碧的声音像颗琉璃弹珠，叮当滚进了厨房：“大祖父！炉鼎够啦！”

    她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，发尾还沾着星尘微光，手里拎着个瘪塌塌的储物袋，袋口歪斜着，露出半截暗金色炉鼎边缘——那鼎身竟泛着活物般的呼吸韵律，表面浮着细密如鳞片的纹路，每一道都流淌着极淡的银蓝色流光。

    “萧荣上将回信了！”罗碧眼睛亮得惊人，像刚淬过寒潭水的刀锋，“第十一军团调了三千个‘息壤炉鼎’过来！米钺中将说，这批炉鼎底座刻着‘息壤’铭文，能自动吸附星力潮汐里的游离粒子，比普通炉鼎多扛三成压力！而且……”她晃了晃储物袋，里面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声，“萧荣上将还附赠了一百个‘星枢鼎心’！”

    厨房里霎时静了。

    罗家主握勺的手停在半空，一滴蟹汤悬在勺尖，颤巍巍晃着光。罗睿和罗琢同时转身，脸上血色褪尽。连灶膛里跳跃的火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星枢鼎心？”罗狼失声，“那不是……芪星皇室秘库的镇库之宝？！”

    “对呀！”罗碧把储物袋往地上一墩，拍拍手，“萧荣上将说，凤凌当年在芪星帮过他女儿一把，没留名，但鼎心底部有道隐纹，是他亲手补的。所以这次，他连谢礼带利息，全砸进来了。”她眨眨眼，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几颗糖，“现在炉鼎总数八千三百，够摆三重‘九曜归墟阵’了。裴执政官让我来问，阵眼坐标定在哪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客厅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卫鸢一头撞进来，额角沁着汗，火系能量在皮肤下隐隐浮动，像熔岩在薄冰下奔涌：“执政官有令！水浔星西区‘蚀月峡谷’发现异常星力波动，频率与罗家古籍记载的‘湮灭星核’残响完全吻合！但……”他喘了口气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最终钉在罗碧脸上，“监测仪显示，波动源头，正在移动。”

    罗碧脸上的笑意倏然收尽。

    她猛地转身，足尖点地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门外，发带瞬间绷断，墨色长发泼洒开来，在空气里划出锐利弧线。她掠过罗珩身边时，左手随意一扬，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灰色晶石“啪”地拍进他掌心——触手冰凉，内里却有无数细如游丝的金线疯狂旋转，嗡嗡作响，震得罗珩整条手臂发麻。

    “拿着！”罗碧的声音裹着风刮进他耳朵，“星核残响会共振星脉，你星核不稳，握紧它，金线转速就是你心跳的倍数。超了，立刻松手！”

    罗珩低头，晶石表面倒映出自己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
    他看见自己映在晶石里的脸，苍白，紧绷，右耳后那道胎记——形如半枚残月的银痕——正随着晶石内金线的狂旋，一明一暗，明灭如呼吸。

    罗家主终于放下勺子，抹了把脸，声音低沉如滚雷：“罗珩，去。”

    不是命令，是确认。

    罗珩攥紧晶石，指甲深陷进掌心。他抬步，靴跟碾过地上一粒溅出的蟹壳碎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经过佟莞身边时，他脚步未停，只余一句平静的话飘在空气里：“佟婶，星脉共振时，旁支子弟若强行靠近阵眼，星核会炸成烟花。”他顿了顿，侧眸，目光扫过她涂着艳红蔻丹的手，“很美，但……不留灰。”

    佟莞脸色惨白，手指神经质地绞紧衣襟。

    罗珩已跨出门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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