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581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(下)  魏晋不服周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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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齐王宫那边的情况如何,身在广饶县城的石勒暂时还不清楚,不过也没有很担心,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。

    他们这一趟的准备工作非常充分,即便是守军反抗,最多也就花点时间收拾一下。最多,也就伤亡比预想大一...

    张方引路,步履如风,石勒裹着半旧不新的玄色大氅,袍角扫过青砖缝隙里新冒的霜苔。寒气刺骨,他却未呵一口白气,只将左手按在腰间佩剑柄上,指节泛白,指甲边缘已微微发青——不是冻的,是压着一股翻涌的戾气。

    太守府偏厅内,烛火被穿堂风撞得一跳一跳,映得唐彬信使那张蜡黄脸庞忽明忽暗。此人四十上下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耳垂缺了一小块,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撕扯下来后愈合的旧疤。他跪在蒲团上,双手捧着一卷油布裹严的竹简,脊背僵直如铁杆,额头却沁出细密冷汗,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,再不敢抬手去擦。

    石勒推门而入时,那人猛地一颤,喉结上下滚动,竟发出“咯”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唐彬的信?”石勒并未落座,只立于厅中三步开外,声音不高,却像冰锥凿进地砖缝里,“念。”

    信使抖着手解油布,手指几次勾不住系扣,最后用牙咬开。展开竹简,嗓音干涩发颤:“启……启禀殿下,零陵郡治泉陵城,于七日前闭门拒降。唐都督遣使持印绶、敕令、粮契三道文书入城劝谕,城上守将——乃吴国故零陵太守之子周玘,亲执弓矢,射杀我使于城楼之下,箭镞贯喉,尸横瓮城。”

    石勒没说话。

    信使咽了口唾沫,喉头又是一阵剧烈抽动:“周玘更悬我使首级于南门谯楼,以赤漆书‘逆贼石氏,豺狼种也’八字,又泼猪血于其面,令百姓观之。今泉陵城内,已遍贴檄文,言殿下……言殿下弑主篡国、屠戮宗室、掘人祖坟、淫人妻女,所过之处鸡犬不留……”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石勒一掌拍在案角。紫檀木案沿应声裂开寸许长的细纹,震得烛台一晃,两滴烛泪倏然滚落,在案面凝成两粒暗红硬珠。

    信使浑身一软,额头“咚”地磕在青砖上,额头瞬间渗出血丝。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!”信使额头抵地,声音几不成调,“唐都督……唐都督本欲强攻,然泉陵城依山而建,北靠九嶷余脉,南临潇水支流,城垣皆以青石垒砌,高三丈六尺,女墙密布礌石孔。守军又于城外十里尽伐林木,掘壕三重,引潇水灌为阔渠,唯留东门官道可通,却早设鹿角拒马二十重……唐都督遣死士夜探,折损十七人,仅一人泅水回返,言城中粮秣足支三年,兵械齐备,更有吴国水师旧部五百余人协防,操舟如履平地……”

    石勒忽然冷笑:“周玘?”

    “回殿下……正是周玘。其父周处,曾任吴国东观左丞,后归晋,为御史中丞,刚正不阿,死于孙皓之手。周玘自幼随父居零陵,素有勇名,亦通兵法。泉陵士民……多感其父遗德,愿为其效死。”

    “感其父遗德?”石勒踱前两步,靴底碾过地上散落的一片枯槐叶,碎裂声清脆,“周处死于孙皓之手,是因弹劾佞臣,触怒暴君。可周玘守城拒我,为的是替孙皓守江山,还是替他老子守棺材?”

    信使不敢答,只把脸埋得更低。

    石勒俯身,指尖忽然点了点对方后颈衣领下露出的一截灰白皮肉——那里有一道蜿蜒旧疤,形如蜈蚣,自颈侧蜿蜒至肩胛骨下方。

    “你这伤,是襄阳城破时,被晋军刀鞘砸的?”

    信使身子一僵,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石勒直起身,声音陡然转冷:“抬起头来。孤不问你从前是谁的人,只问你现在,怕不怕死?”

    那人喉结猛跳,终于缓缓仰起脸。烛光下,一双眼睛浑浊却亮得惊人,像是被火燎过的炭核,烧着最后一丝狠劲。

    “怕。”他哑声道,“但更怕……死后下不了十八层地狱,见不到我家阿姊。”

    石勒盯了他五息,忽而转身,从墙上摘下那幅临湘周边水系图,哗啦一声铺展在案上。指尖沿着潇水上游支流缓缓下滑,停在一处墨点标注的狭长谷地——“泠水峡”。

    “泠水峡两侧峭壁如削,最窄处仅容三骑并行,峡中乱石嶙峋,水势湍急,冬日亦不封冻。”石勒语速极缓,每个字都像凿在青砖上,“周玘若真通兵法,便该知此处必有伏兵。可他既无斥候巡至峡口十里,亦未遣人焚毁峡中栈道——为何?”

    信使怔住,下意识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不信有人敢走这条绝路。”石勒指尖重重一点泠水峡,“他信天堑,不信人心。他信吴国尚存三分气数,不信这三分气数,早已烂在孙皓的酒池肉林里。”

    他抬眼望向门外黑沉沉的夜色,风卷残雪扑打窗棂,簌簌作响。

    “黎斐的桂阳军,此刻应在郴县休整。传孤将令——命黎斐即刻率精锐三千,轻装简从,绕道耒水上游,取小径翻越万全岭,直插泠水峡北口。不得生火,不得喧哗,每人带三日干粮、一囊清水、两捆浸油麻绳。入峡之后,若遇伏兵,格杀勿论;若无伏兵……”

    石勒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:

    “便把泠水峡里所有能烧的东西,一把火烧干净。尤其那条通往泉陵后山军仓的运粮栈道,孤要它化成灰,飘进潇水,喂鱼。”

    信使额角冷汗涔涔而下,却不敢抬手擦拭。

    “再传令唐弼——泉陵城外,暂且围而不攻。命他遣工匠就地伐木,造云梯五十具、撞车二十乘、投石机十架。所有器械,皆以桐油浸透,覆以湿牛皮。另拨军粮五千石,于城西十里设营,广开锅灶,日日炊烟如柱,令泉陵城头日日可见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请君入瓮。”石勒抓起案上一方镇纸,沉甸甸的青玉,棱角分明,“周玘若真为父报仇,便该知孙皓诛杀周处时,连其母、其妹、其幼弟尽数赐鸩。他若真念孝道,便该先提孙皓人头祭父灵。如今他守着泉陵,护着孙皓的疆土,供着孙皓的旗号……”

    石勒将镇纸狠狠掼在地图泠水峡位置,玉石崩裂一角,碎屑迸溅。

    “那不是伪孝!是披着孝子皮的吴狗!是替暴君舔脚趾的奴才!”

    他喘了口气,胸膛起伏,眼中血丝密布,却愈发清明:“孤给他三天时间。三天后,若泠水峡火起,泉陵后山军仓失守,潇水上游断航——周玘必弃城突围,走南门,奔苍梧。那里,孤已让万嗣在漓水上游设伏。若他不死,便让他活着去苍梧,亲眼看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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