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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此时,烟幕西北角,一道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悄然扩散。一名白军侦察兵匍匐在泥泞中,透过特制单筒望远镜,死死盯住那处异动。望远镜视野里,涟漪中心,一缕极淡的、带着暖意的金色光线,正顽强地刺破惨白,如同神祇投下的一根纤细金线。
“光!有光了!”侦察兵嘶声喊道,声音因激动而变调。
卡普佩尔猛地抬头。他不需要望远镜,凭借炼金术士反馈的魔力流向图,他已感知到那处坐标——正是L34飞艇悬停位置正下方!烟幕最薄弱的节点,被那十二门重炮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足十米宽、却深达百米的“光隙”!阳光,正从那道缝隙里,笔直地、不容置疑地,刺入烟幕内部!
“就是现在!”卡普佩尔的声音如同战鼓擂响,“命令‘雷霆’魔晶炮集群,目标——光隙正下方!全功率,三连发!”
烟幕深处,七门早已校准完毕的魔晶炮炮口 simultaneously 亮起妖异紫光。炮身嵌入的晶体疯狂旋转、升温,表面浮现蛛网般的炽白裂纹。下一瞬,三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光束,撕裂空气,沿着那道狭窄光隙,精准无比地射向L34飞艇腹部护盾最薄弱的接合部!
轰——!!!
没有声音,只有绝对的寂静瞬间降临。紧接着,是无声的、毁灭性的膨胀。L34飞艇腹部护盾剧烈闪烁,明灭不定,如同垂死萤火。三道光束撞击点周围,金属装甲板无声地汽化、卷曲,露出下方裸露的龙骨框架和滋滋作响的能量管线。整艘飞艇猛地向下坠落数十米,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主控台上所有屏幕瞬间漆黑,应急照明灯疯狂闪烁,将舱内一张张苍白、震惊、写满恐惧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“护盾崩溃!结构损伤!主引擎离线!”损管员的吼声带着哭腔。
布吕歇尔上校被甩向舱壁,肩膀重重撞在金属棱角上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他挣扎着撑起身体,抹去嘴角血丝,目光死死盯住主控台唯一还在闪烁的备用屏幕上——那上面,代表L34状态的图标,正由鲜红转为刺目的、濒死的暗红。而屏幕一角,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,正沿着烟幕边缘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,向西门方向疾驰。
那是“猎隼”中队最后一名幸存飞行员,代号“幽灵”的少尉。他的霍芬E.1已被击伤,左翼垂着断折的副翼,机身布满弹孔,但引擎仍在悲鸣着运转。他放弃了返航,放弃了规避,只是将操纵杆死死向前推到底,机头朝下,向着烟幕边缘那道刚刚被撕开、又被迅速弥合的微小光隙,俯冲而去!
“幽灵”少尉的视野里,世界只剩下前方那一道正在急速收拢的、窄得如同刀锋的光明。他看见了——就在光隙尽头,烟幕之外,基辅要塞西门高耸的箭垛轮廓,正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金边。他看见了城墙上,那些惊惶回望、徒劳举枪的年轻面孔。他看见了烟幕深处,那些正隆隆驶向城门的、涂着白鹰徽记的钢铁巨兽。
他拉动操纵杆,霍芬E.1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,机翼以毫厘之差,擦着光隙边缘的惨白,一头扎进那道光明之中。
机腹下,一枚仅存的20公斤航空炸弹,脱离挂架。
炸弹没有飞向城门,没有飞向装甲骑士集群。它划出一道精准的、绝望的抛物线,朝着烟幕内部,那七门刚刚发射完、炮口尚在蒸腾紫烟的魔晶炮阵地,呼啸而去。
烟幕深处,卡普佩尔脸上的胜券在握,凝固了。他看见了那枚炸弹,看见了它下坠轨迹上,七门魔晶炮炮组士兵脸上骤然放大的瞳孔。他张开嘴,想下令,想警告,想用炼金术强行偏转——但太迟了。
炸弹落地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,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“噗”声。随即,是无声的、纯粹的湮灭。以炸弹落点为中心,直径三十米内的一切——魔晶炮、炮组士兵、铺在地面的导能晶石、甚至空气本身——都在刹那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流,被狂暴的魔法乱流撕扯、搅碎、吞噬。那七门耗费白军无数心血与资源运抵前线的攻城利器,连同操作它们的精锐炮手,就此从这个时空坐标上,彻底抹除。
烟幕,第一次,剧烈地、痛苦地,颤抖了一下。
卡普佩尔踉跄一步,扶住哨塔栏杆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他看见,那道刚刚弥合的光隙,正被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强行撕扯得更大、更亮。阳光,不再是一缕细线,而是一道刺目的光柱,蛮横地劈开了烟幕,直直照射在基辅要塞西门斑驳的城墙上。
城墙之上,守军士兵们怔住了。他们茫然地眨着眼,适应着久违的强光,然后,看到了。看到了烟幕之外,那艘伤痕累累、正艰难爬升的霍芬E.1;看到了它身后,那道正在急速消散的、象征着绝对黑暗的惨白高墙;更看到了,烟幕内部,那些正因同伴湮灭而陷入短暂混乱、履带打滑、阵型散乱的“破阵者”装甲骑士。
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。
“开火——!!!”
一名年轻的炮兵班长,嘶吼着扑向身旁一门105毫米长管炮的炮闩。他浑身颤抖,却用尽全身力气,将炮栓猛地拉下,合拢。炮口喷吐火舌,炮弹带着复仇的尖啸,飞向烟幕边缘,飞向那第一辆陷入泥沼、履带空转的钢铁巨兽。
轰!
炮弹精准命中,装甲骑士的右履带被炸断,庞大身躯轰然歪斜,激起漫天泥浆。
这声爆炸,成了冲锋号角。
西门城墙上,所有还活着的枪口,所有还能转动的炮口,所有还能攥紧手榴弹的手,都在同一刻,朝着那道正在崩溃的烟幕,朝着烟幕之后,那些暴露在阳光下的、狰狞的钢铁轮廓,倾泻出全部的愤怒、恐惧与求生的本能。
子弹如雨,炮弹如蝗。
烟幕,终于开始崩解。它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墙壁,而像被戳破的肥皂泡,边缘卷曲、稀薄、透出后面真实的蓝天与阳光。烟幕内部,白军渡河部队的呐喊声、装甲骑士引擎的哀鸣、伤兵的哭嚎,第一次如此清晰、如此真实地,穿透了那层虚假的屏障,传入了基辅要塞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里。
卡普佩尔松开栏杆,缓缓直起身。他望着那道被阳光刺穿、正在瓦解的白色高墙,望着烟幕之后,西门城墙上重新燃起的、汹涌的、属于生者的火力网。他忽然笑了,笑容疲惫而冰冷,像一尊被风霜侵蚀千年的石像。
“原来……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阳光,才是最锋利的刀。”
他抬手,轻轻摘下军帽,露出花白的鬓角。然后,他转过身,对身后肃立的参谋们,下达了今日最后一道命令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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