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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历十月二十六,深夜。
一声婴儿的啼哭声,惊破了黑夜的寂静。
站在天井内走动不休的陈青山表情愣了一下,随后劫后余生般地长舒了一口气,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。
很快,稳婆满脸喜意地跑了...
林音音没说话,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山风从洞口灌入,拂动她额前几缕枯黄发丝——那是新生肉身尚未彻底调和气血的征兆,肤下青白未褪,指尖微凉,连呼吸都带着一种久眠初醒的滞涩感。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搭在膝上的手:指节分明,掌纹清晰,可指甲边缘仍泛着一丝极淡的灰翳,像蒙着层洗不净的陈年薄霜。
翠鸟在她肩头蹦跶两下,翅膀扑棱着:“国玉玺!走不走?再磨蹭阿依要劈我尾巴毛了!”
林音音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,却暗涌翻腾。
舒城……十月底之前……人命关天……
她喉间微动,没有应声,只反手探入怀中,取出一枚早已温润如脂的墨玉佩——潜龙玉佩。玉面幽光流转,内里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正缓缓游移,时明时灭,如将熄未熄的烛芯。这是她以魔神残骸为引、逆炼三魂七魄所凝的本命信标,也是唯一能压住她体内尚未驯服的混沌魔气之物。此刻金线微颤,竟与翠鸟羽尖偶尔逸出的一丝青气隐隐相吸。
她心头一跳。
——阿依竟能借翠鸟之身,悄然引动潜龙玉佩共鸣?
这绝非偶然。
朵阿依虽是蛇妖化形,天赋异禀,但修为尚在筑基巅峰,离叩开灵窍还差半步。她若真有这般手段,早该在东海城便显露端倪,何须等到现在?更不必托鸟传信,绕这么大个弯子……
除非……她不敢当面说。
除非……这件事,连林音音本人都不能提前知晓。
林音音指尖摩挲玉佩边缘,忽然问:“阿依离开补天阁时,可曾带走什么?”
翠鸟歪头:“就带了一卷竹简,还有……一只空香炉。”
“香炉?”
“对!黑檀木雕的,底下刻着‘清心’二字,可奇怪的是,那炉子从没点过香。”翠鸟抖了抖羽毛,“我偷偷掀开看过,里面干干净净,连灰都不沾一粒。”
林音音瞳孔骤然一缩。
清心炉。
她记得。
三年前,西凉大旱,赤地千里,教中弟子接连暴毙,尸身泛紫斑,口吐黑涎。彼时她刚接任少主不久,遍请名医束手无策。最后是朵阿依翻出一本残破《蛊经》,指出此乃“九冥阴瘴”反噬之症——并非疫病,而是有人以千年腐骨为引,在西凉龙脉节点埋下九具傀儡尸,借地气反灌,欲污魔教气运根基。
当时破局之法,需以纯阳真火焚尽九尸,再以至阴之物封镇龙脉缺口。可纯阳真火难寻,至阴之物更不可轻用。最后朵阿依咬破舌尖,以自身精血为引,熔铸一尊黑檀香炉,取名“清心”,内嵌三枚寒髓钉,镇于西凉城外玄武峰底。自此瘴气退散,西凉渐复生机。
但那炉子,本该永镇玄武峰下。
如今却被阿依带走了。
林音音喉间发紧,忽觉胸口闷痛——不是旧伤复发,而是某种近乎预兆的刺痛,自心口直贯脊椎,激得她后颈汗毛倒竖。
她猛地起身,足尖一点,身形已掠出洞口。
山势陡峭,乱石嶙峋,她却如履平地,衣袂未扬,足下无声。翠鸟惊叫一声追上:“喂!国玉玺你等等我!你还没穿鞋呢!”
林音音充耳不闻。
她奔行的方向,并非西凉,亦非江南,而是西北——昆仑墟旧址,那片被正道列为禁地、连天机阁都不敢轻易推演的雪域绝岭。
她曾在那儿留下一具“影傀”。
非替死人偶,而是以自身一滴心头血、三根断发、七片指甲所炼的“影中身”。它不通灵智,不具修为,却能代她行走、观想、感知……甚至,在必要之时,代替她承受一次致命之击,而代价,只是让林音音本体咳出一口黑血,昏睡三日。
那具影傀,至今未毁。
而它所在之地,距玄武峰,直线距离不过八百里。
林音音奔行如电,衣袍猎猎,发丝在风中扬起又落下,露出颈侧一道细长旧痕——那是当年在洗剑阁试炼场,被沈凌霜亲手所划的“认契印”。彼时姐姐执剑立于雪中,声音清冷如刃:“此印不落血,只记魂。你若叛教,印随魂裂;你若失心,印自成枷。”
如今印痕犹在,却已褪作浅银,似随时会消隐于皮肉之间。
翠鸟追得气喘吁吁,终于赶上前,急道:“国玉玺!你去昆仑墟干什么?阿依让你去舒城!”
林音音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阿依让我去舒城,是怕我先去玄武峰。”
“啊?”
“清心炉若真在她手上,她便不会让我去舒城。”林音音语速极快,字字如钉,“她知道我会猜。所以她故意说舒城,实则……是让我去玄武峰看一眼。”
翠鸟懵了:“可……可玄武峰底下那炉子,不是早该锈烂了吗?”
林音音唇角微掀,笑意冷冽:“锈烂?不。它只是在等一桩‘新丧’来引燃。”
话音未落,她足下猛然一顿,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斜斜坠向左侧崖壁——
轰!
一道赤金剑气撕裂长空,自她方才立身处斩落,削下半座山头,碎石滚落如雨,烟尘冲天而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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