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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年初三,神奇文化的第一部电影《听说》在星美国际影城办了一场首映式。
因为时间有点早,有不少受邀嘉宾都委婉地表示了遗憾,但是鉴于沈奇不错的人脉关系,小小的红毯上倒也热闹非凡。
黎影早早地就...
沈奇回到住处已是深夜,手机屏幕还亮着,是刘艺菲发来的消息:“你刚走我就翻了你的博客——那篇《福贵》的第四篇,署名‘朋友写的’,但文风和前三篇太像了。你朋友该不会就是你本人吧?(附图:截图里‘魏建国’三字被她用红圈标得格外醒目)”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半分钟,指尖悬在键盘上方,没回。不是不想解释,而是怕一开口就露馅——魏建国这名字是他工作室财务账本上虚构出来的“兼职编剧”,专为应付税务和版权登记用;可刘艺菲偏偏记得清清楚楚,当初剧本初稿讨论会上,魏建国“出差”没来,沈奇却替他念了整整八页人物小传,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,连冯远征都笑说:“老魏这回倒学会抢词儿了。”
窗外冬雨渐密,敲打玻璃的声音像一串未拆封的鼓点。他起身去厨房煮面,水开时顺手把手机扣在灶台边。锅里浮起几根青菜,油星在汤面跳动,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南京大剧院踩点时,刘艺菲蹲在空荡的观众席第一排,仰头数顶灯:“听说这儿能坐一千八百人……要是全满,每人买一杯可乐,够咱们剧组喝三年。”她说完自己先笑出声,马尾辫甩得像根鞭子,扫过前座扶手上的灰尘。
沈奇把面盛进白瓷碗,热气模糊了镜片。他摸出手机,终于回了一句:“她猜对了。魏建国是我妈单位退休的老会计,代笔费按千字八十结,我替他交社保。”
消息发出去三秒,刘艺菲的语音弹出来,带着刚洗完澡的微哑:“沈奇,你骗人的时候,呼吸会变重。”
他愣住,下意识屏住气,再松开时听见自己胸腔里一声闷响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沈奇被电话铃惊醒。是刘晓丽,声音绷得像拉直的钢丝:“中影刚来电,春节档排片协调会提前到今天上午十点,地点改在万达影城总部。他们说,《听说》和《疯狂的石头》撞了三城路演时间,苏州、杭州、武汉——得砍掉一个。”
“砍哪个?”
“他们说……《石头》团队主动让了苏州和杭州,只留武汉。”刘晓丽顿了顿,“但冯导那边意思很明确:武汉是《听说》原著小说作者老家,粉丝见面会必须办。可《石头》那边也说了,他们武汉场已经预售破八万,退票要赔钱。”
沈奇叼着牙刷含糊应道:“让阿Sa粤语版明天上线,热搜词条备好——‘沈奇刘艺菲为听障群体发声’,别提票房,只放片场手语教学花絮。”
“你疯了?这时候炒公益?”
“不炒,”他吐掉泡沫,镜子里的男人眼下泛青,“就放刘艺菲教聋哑学校孩子打‘谢谢’手语的镜头,三秒,加字幕:‘台词可以改,尊重不能删’。”
挂了电话,他翻出微信里存着的《听说》原始分镜表。第47场,雨夜天桥,刘艺菲饰演的秧秧第一次摘下助听器,世界骤然寂静——镜头从她耳后特写缓缓拉开,背景音由淅沥雨声、汽车鸣笛、路人谈笑,层层剥落至真空般的嗡鸣。这一镜拍了十七条,刘艺菲耳朵被耳塞压出红痕,收工时冯远征蹲在她身边递姜茶,说:“这丫头,疼得发抖还在笑。”
沈奇点开手机相册,最新一张照片是刘艺菲昨夜发来的:她站在酒店落地窗前,背后是南京城零星灯火,手里举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,镜头虚焦,唯有糕点上细密的糖霜清晰如雪。配文只有两个字:“甜的。”
他放大照片右下角,发现窗玻璃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,正歪头看她。原来那时她早知道他在拍。
九点四十分,沈奇提前抵达万达影城。电梯门开合间,他看见高露攥着剧本匆匆往里跑,围巾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像条投降的白旗。她看见沈奇,猛地刹住脚:“沈哥!武汉场海报被投诉了!”
“怎么?”
“有人举报我们用聋哑儿童当噱头……”高露把手机递过来,屏幕上是某论坛热帖,《听说》武汉路演海报下方,几个孩子戴着助听器比V字手势的照片被红圈标出,“楼主说,这些孩子根本没签肖像授权,还贴出家长群聊天记录截图——有妈妈问‘孩子露脸给多少钱’,群里没人回答。”
沈奇没接手机,只问:“海报谁设计的?”
“梁丹妮老师推荐的团队,说便宜又懂年轻人审美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走进电梯,按下B2停车场键。高露在身后喊:“沈哥不去开会吗?”
“去,”他按下关门键,金属门缝里最后映出他半张脸,“但得先见个人。”
地下二层弥漫着机油与冷凝水的气味。沈奇绕过三排轿车,在最角落找到那辆蒙尘的银色帕萨特——车窗降下一半,冯远征叼着烟,膝盖上摊着本卷边的《中国手语图解手册》,书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。
“冯导。”沈奇俯身,声音压得很低,“武汉场取消。”
冯远征没抬头,烟灰簌簌落在书页“感谢”二字上:“刘艺菲知道?”
“她刚发消息说,想带秧秧去武汉聋校教孩子们跳《茉莉花》手语舞。”
冯远征终于抬眼,镜片后目光锐利如刀:“所以你打算把路演改成公益课?”
“改成‘手语公开课’。”沈奇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叠纸,“我让阿Sa录了三十句常用手语发音,配上粤语版《大酒窝》伴奏。孩子们学一句,唱一句,最后合拍成MV——不商用,只发在聋协官网和学校公众号。”
冯远征接过纸页,手指抚过其中一行:“‘喜欢你’的手语,右手食指指心,再指向对方。课本上写的是‘食指弯曲碰胸口’。”
“因为秧秧教我的时候,是这么做的。”沈奇望着远处应急灯幽绿的光,“她说,碰胸口太疼,像在戳自己。”
冯远征沉默良久,掐灭烟头:“中影那边,我来谈。”
“不,”沈奇直起身,“我去。但得请您帮我个忙——把《听说》所有未公开的NG镜头,挑三十秒最真实的,剪进公开课预告片。”
“哪三十秒?”
“刘艺菲戴助听器试音失败第七次,摘下来揉耳朵的侧脸;您喊‘卡’后她没停,继续用手语跟场务说‘刚才那句谢谢,我手心出汗了’;还有……”沈奇喉结动了动,“秧秧原型人物李婷,去年在武汉聋校毕业典礼上,独自跳完一支没有配乐的《天鹅湖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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