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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上坐着昨天的四位省委常委,从左到右依次是许鸿、柳河、杨勉河、赵岩序。
会议正式开始。
赵岩序作为主持,简单地说了两句开场白,随后直接步入正题,“下面由省公安厅副厅长、‘9·15案’专案组组长李烈同志汇报案件调查情况。”
这些都是昨晚安排好的,李烈拿着稿子上台,从王礼仁案讲到棉纺厂家属院的佟国生犯罪团伙,又到天蕊建筑和顺达爆破。
秦培湛、白晖等人的违纪行为还没有被正式定性,李烈没有提及他们的名字。
车子驶出党校大门,周临渊没直接上高速,而是拐进一条通往郊外的旧省道。秋阳斜照,路旁银杏叶已泛起淡黄,风一吹便簌簌地落,在车轮下碎成薄片。他把车停在一处废弃加油站旁,熄了火,从副驾抽出一个牛皮纸袋——那是今早林书月托人送来的资料,封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胶痕。
纸袋里是三份材料:一份是眉安市近年涉黑案卷缩印本,两份是怡州市2021至2023年所有公安系统内部通报中带“异常撤案”“线索中断”字样的页码影印件。最底下压着一张手写便条,字迹清瘦,是林书月的:“第三阶段不在眉安,而在怡州西区。不是新建,是迁移。查‘云岫物流’。”
周临渊指尖摩挲着“云岫物流”四个字,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。
他没立刻翻材料。而是掏出手机,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——头像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:青砖墙、木格窗、穿蓝布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台阶上,身后门楣挂着“秦氏私塾”四字木匾。发信人昵称叫“老塾师”,最新一条消息是昨天凌晨两点零七分发来的:“贤卓走前,去看过你妈的坟。没烧纸,只放了一支山茶花。花是白的。”
周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,才把手机倒扣在方向盘上。
他忽然想起秦培湛昨天抽烟时手腕内侧露出的一道旧疤——不是刀伤,是烧灼痕,呈细长弧形,像被烙铁烫过。他查过秦家老宅档案,二十年前那场大火里,秦贤卓的母亲死于阁楼,而秦培湛是唯一从火场背出幼子的人。但消防报告里写着,秦培湛右臂二度烧伤,位置却在小臂外侧。
疤痕位置不对。
这念头一闪而过,又被他按了下去。现在不是解谜的时候。他翻开眉安市案卷,手指停在一页被红笔圈出的记录上:2022年6月,孙左锋以“协助民营企业合规整改”为由,亲自签批解除对“鸿运典当行”的财产冻结令。而该典当行法人代表,正是云岫物流前身“云岫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”的实际控制人之一。
周临渊合上案卷,重新发动车子。导航设定关山县,却在驶入高速匝道前突然变道,转向怡州市方向。他没走G15,而是切进一条县级公路,车速提到八十,后视镜里,一辆银灰色帕萨特远远缀在三百米外,车标被一块黑布蒙着。
他嘴角微扬,没踩刹车,反而轻点油门。
四十分钟后,周临渊将车停在怡州市西区工业大道尽头。这里曾是老国企集中地,如今多数厂房改作仓储或直播基地。他穿过锈蚀铁门,走进“云岫物流”空旷的装卸区。水泥地面裂着缝,几株野蒿从缝里钻出来,足有半人高。正对大门的办公楼外墙贴着崭新瓷砖,玻璃幕墙映着天光,却没挂招牌,只在二楼窗户上贴着褪色的“云岫”二字剪纸,边角卷曲发黄。
他没进楼,绕到后巷。一堆废弃集装箱堆叠成迷宫,最里侧一个箱体门虚掩着。他轻轻推开,里面没开灯,只有顶部气窗漏下一道灰白光线,照见地板上散落的几枚铜钱——不是古币,是南新市旧式公交投币箱里常见的那种,边缘磨得发亮。
周临渊蹲下身,拾起一枚。背面刻着极细的“9·15”字样,字体与笔记本账目末页的暗记完全一致。
他把铜钱攥进掌心,转身离开时,手机震动起来。是李烈。
“周局,刚接到通知,巡视组明天上午要突击检查南新市局涉案财物保管室。”李烈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们点名要查刘黛清坠楼案的原始物证袋,还有佟国生团伙缴获的U盘备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周临渊脚步不停,“让技侦把U盘数据做三重哈希校验,再加个时间戳水印。物证袋……你亲自去保管室,把编号尾数是734的那只袋子拿出来,里面应该有半截断掉的发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发卡的事?”
“因为刘黛清坠楼前,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地方,是她公寓楼下的快递柜。”周临渊望着远处云岫物流楼顶飘动的塑料布,“而那天,她取走的快递单号,尾数也是734。”
挂了电话,他继续往前走,拐进旁边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是家修车铺,卷帘门半落,门楣悬着块木牌:“老杜修锁”。他推门进去,铃铛叮当响。柜台后没人,只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滋滋地播着天气预报。他走到墙边货架前,伸手取下第三层最左边的机油滤清器——拧开底盖,里面没有机油,只有一张折叠的A4纸。
纸上印着怡州市西区地图,用红笔圈出七个点,其中五个在云岫物流辐射半径五公里内。第七个点,标在关山县人民医院旧门诊楼——正是三年前周临渊母亲病逝的地方。
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,转身欲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回头看见个驼背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手里拎着个搪瓷缸,缸沿磕掉了一块瓷。
“找老杜?”老人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他昨儿就回乡下了。这铺子,我替他看三天。”
周临渊点点头,递过去一支烟:“大爷,您在这儿干了几年?”
老人接过烟,没点,只夹在耳后:“三十年整。看着这儿从钢铁厂变成物流园,又变成现在这鬼样子。”他眯眼打量周临渊,“你不像来修锁的。”
“我是来问路的。”周临渊掏出手机,调出一张照片——是秦贤卓十七岁时的警校毕业照,眉眼锐利,肩章锃亮。“您见过他吗?”
老人目光扫过照片,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,水面上浮着几点茶叶梗:“见过。去年冬天,他来过一次,买走我三把万能钥匙。说是要开‘老地方的门’。”
“老地方是哪儿?”
老人把缸子放在柜台上,发出沉闷一响:“他没说。但我记得,他走之前,在地上画了个圆。”
周临渊心脏猛地一沉。
他立刻掏出手机,调出南新市公安局内网里封存的刘黛清坠楼现场勘查图——死者左手下方水泥地,有个用粉笔画的不规则圆圈,直径约二十厘米,法医标注“疑似无意识涂鸦”。
“他画的圆,和这个一样大吗?”周临渊把手机递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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