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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> 空间坍缩又弹开,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灰白波纹,所过之处,连光线都被嚼碎,重组成混沌初开般的朦胧。
李妙音身形微晃,袖口崩开一道细口,露出一截雪白手腕,腕骨之上,赫然浮现出九道浅灰色印记,形如枷锁,正一寸寸收紧。
“东岳山魂……他竟能唤动?”谢清微震惊难抑。
“不是唤动。”张凡沉声音低沉,“是借。”
他目光沉静,望向李妙音:“八尸道人曾在此设劫坛,以山为炉,以身为引,欲炼一炉‘劫中真道’。可惜功败垂成,只留下山魂执念。我借的,不是山魂之力,是……他未竟之志。”
李妙音低头看着手腕上收紧的枷锁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极淡,却让谢清微脊背发凉。
“好一个‘借’字。”她缓缓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,“既然他借山魂,那我便……借天命。”
话音落,她掌心蓦然浮现一枚棋子。
通体漆黑,非金非玉,表面光滑如镜,却映不出任何倒影——仿佛它本身,便是所有倒影的尽头。
“劫棋。”张凡沉瞳孔骤然收缩。
谢清微倒吸一口冷气:“传说中,八尸道人当年与楚超然对弈三日,最后一局,楚超然落子成劫,八尸道人推枰而起,掷子于东岳绝巅,自此棋局永封,再无人敢触。那枚劫棋……竟在她手中?!”
李妙音指尖轻弹。
劫棋离手,悬于半空,滴溜溜旋转。
每转一圈,天地便黯一分。
云海退散,日光消隐,连山风都凝滞如冻。整座东岳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时间与色彩,只剩黑白二色,如一幅正在褪色的古画。
而那劫棋之上,渐渐浮现出两道虚影:
一道是张凡沉,盘坐紫金山地宫,玉胎裂痕蔓延,劫核残片将碎未碎;
另一道,却是李妙音自己,立于东岳之巅,脚下法坛层层崩塌,身后山岳寸寸化灰,最终只剩她一人,孤悬于无边虚无之上,衣袂翻飞,眉目清绝,却再无一丝生气。
“这是……双劫之相?”谢清微声音干涩。
“不。”张凡沉摇头,声音低沉如铁,“是同归。”
李妙音望着那两道虚影,忽然开口:“八尸道人死前最后一句话,是‘劫非劫,是吾即劫’。他错了。劫不是他,是他不肯放下的执念。而我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张凡沉双眸,“我放得下。”
话音落,她左手猛然挥出!
不是攻向张凡沉,也不是击向谢清微,而是——劈向自己!
五指如刀,斩向左肩!
嗤啦——!
皮肉绽开,却没有鲜血喷溅,只有一道灰白气息从中逸出,如烟似雾,瞬间凝成一只手掌大小的纸鹤。
纸鹤振翅,轻盈飞起,掠过张凡沉耳畔,掠过谢清微指尖,最后,停驻于那枚悬浮的劫棋之上。
啪。
一声轻响。
纸鹤化灰,劫棋表面,那两道虚影……同时消散。
“她斩去了自己的‘劫相’?”谢清微失语。
张凡沉却神色剧变:“不……她是将‘劫相’嫁接给了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望向东南方。
紫金山方向。
同一刹那,紫金山地宫之中,玉胎胸口的劫核残片,裂痕骤然弥合,且泛起一层温润玉光——仿佛被什么温养多年,终于返璞归真。
而玉胎眉心,一点灰白印记悄然浮现,形如纸鹤。
“她把劫……给了我?”张凡沉喃喃。
“不。”李妙音的声音,已不再清冷,反而透出几分久违的疲惫,“我只是……把选择权,还给他。”
她抬眸,望向张凡沉,目光澄澈如初:“劫核残片,本就是八尸道人留给后人的‘道种’。他拿去炼命锚,是贪;我夺来毁劫相,是执。如今,我将二者合一,送还于他——是毁是种,是劫是道,全在他一念之间。”
山风忽起。
吹散残云,露出一轮清冷明月。
月光洒落,照见李妙音鬓角,竟已生出一缕霜白。
她静静立在那里,仿佛刚刚耗尽了千年修为,又仿佛……只是卸下了一副戴了太久的面具。
谢清微怔怔望着她,忽然明白过来:“她不是李妙音。”
“是。”张凡沉缓缓点头,“她是‘劫’的化身,是八尸道人以毕生道果凝成的‘劫念之种’,寄居于李妙音元神深处,借其躯壳,行此大劫。如今……种子归位,寄主复苏。”
果然。
李妙音身体轻轻一晃,眼中那股俯瞰众生的漠然尽数退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久违的、属于少女的茫然与虚弱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渗血的左肩,又抬眼看向张凡沉,嘴唇微动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张师兄?”
张凡沉深深吸了一口气,一步踏出法坛,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指尖触到她肌肤,竟冰凉如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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