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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静静看着他笑,直到那笑声渐渐嘶哑,直到张伏寅眼角渗出血泪,才缓缓开口:“堂叔,你错了两件事。”
“第一,挪动地脉节点的不是南张,是初代无为祖师。他在抬棺会成立之初,就将哀牢山十二处龙穴精魄,分别封入九位创始人的骨血。你身上这截阴髓骨,本就是他亲手种下的‘太岁引子’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张凡顿了顿,眉心三尸同时睁开眼,青阳尸眸中星火跃动,玄阴尸袖中青铜尺嗡嗡震颤,中央尸胸前小棺“咔哒”一声,棺盖掀开一线,“……南张灭族,不是劫数,是献祭。爷爷他们,把整个南张当成最后一炉‘太岁丹引’,只为等今天——等一个能同时驾驭三尸、寅虎、阴髓骨的人,重新点燃太岁宫的香火。”
空气凝固如铅。
燕鲤忽然捂住嘴,想起幼时在道盟总会长江万岁书房见过的一卷残破帛书,上面用朱砂写着:“甲子年,南张献祭,龙虎归藏,待三尸聚首,方启太岁新章。”当时她只当是故老传说,如今才知每个字都是血写就的契约。
辛有为瘫软在地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他忽然明白为何道盟七大主殿对玉京训练营如此纵容——不是因为威灵集团财雄势大,而是因为这里本就是太岁宫的前哨!那些看似严苛的安保措施,电子密码、虹膜扫描、符篆验证……全都是在模拟太岁宫的禁制序列。他们不是在防外敌,是在防张凡归来!
张伏寅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慢慢抬起手,用指甲刮下自己掌心一粒血痂,血珠悬浮半空,竟自行化作九颗微小星辰,绕着阴髓骨缓缓旋转。那轨迹,与刚才星图上标注的十二处节点,分毫不差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如磨刀石,“你今日来,不是救我出去。”
“是请。”张凡纠正道,伸出手,“请堂叔,做这新太岁宫的第一任‘守鼎人’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连那冲天光柱都悄然收敛,化作一道温润金光,如纱如雾,轻轻笼罩住张伏寅全身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裂痕的双手,又抬头望向张凡眉心那三团跳动的香火,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。那气息离体便化作一条迷你金虎,绕着张凡手腕盘旋三圈,最终没入他袖中。
“守鼎人……”他咀嚼着这个词,干裂的唇角缓缓扬起,“好。不过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要见一个人。”张伏寅的目光越过张凡肩膀,精准地落在燕鲤脸上,“那个戴着青玉珏的小姑娘。她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,有一颗朱砂痣——和我当年在抬棺会密室里,见过的‘太岁图谱’上标记的位置,完全一样。”
燕鲤浑身剧震,下意识后退,却被萧潇一把扣住手腕。萧潇的声音冷得像冰:“别动。那是‘太岁胎记’,全天下只有三十六个人有。你爷爷燕北辰,是第十九个。”
瘸腿老者在云端轻叹:“果然……燕家血脉,终究还是回到了太岁宫。”
张伏寅却已转身,赤足踩在碎石堆上,每一步落下,脚下便生出一朵墨玉莲台。他走到那堵被炸开的永夜石墙边,伸手探入黑暗。指尖触到什么坚硬之物,猛地向后一扯——
哗啦!
整面墙壁轰然倒塌,露出后面幽深甬道。而他手中,赫然握着一杆三丈长的玄黑幡旗。旗面破损不堪,却依旧猎猎作响,旗杆上缠绕着九道暗红色锁链,每道锁链末端都系着一枚青铜铃铛,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,发出极细微的“叮咚”声,如同九口古钟在黄泉彼岸同时敲响。
“九曜招魂幡……”吴青囊失声,“抬棺会镇会之宝!当年不是毁在津门水府了吗?”
“毁的是赝品。”张伏寅摩挲着幡杆上一道焦黑剑痕,冷笑,“真品一直在我手里。当年他们抓我,真正想要的,从来不是阴髓骨,而是这杆幡——它能打开哀牢山真正的入口。”
他忽然将幡旗往地上一顿。
“咚!”
整座玉京地下监狱剧烈摇晃,所有残存的永夜石墙面同时崩裂,露出后面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。骨架表面,竟密密麻麻刻满了与阴髓骨上一模一样的古老篆文,那些文字在震动中缓缓发光,连成一片浩瀚星图,直指南方——哀牢山的方向。
瘸腿老者缓缓降下云头,乌木杖点在星图中心:“太岁宫重启,需三样东西:守鼎人、招魂幡、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张凡眉心三尸,又掠过张伏寅掌心阴髓骨,最后落在燕鲤胸前那枚滚烫的青玉珏上:“……三十六具‘太岁胎体’。小姑娘,你爷爷燕北辰临终前,有没有告诉你,为什么他宁可散尽修为,也要把你送进道盟密训营?”
燕鲤脸色惨白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她终于记起那个暴雨夜,爷爷将玉珏塞进她手心时说的最后一句话:“乖囡,去玉京。那里有你爹娘的骨灰罐……也有你的命格。”
张凡忽然抬手,轻轻按在燕鲤肩头。一股温润气息涌入她经脉,瞬间抚平所有惊惶。他望着瘸腿老者,声音平静无波:“瘸老,太岁宫重开,需要三十六具胎体。可现在,只找到了一个。”
“不。”瘸腿老者摇头,乌木杖指向张伏寅手中的九曜招魂幡,“幡上有九道锁链,每一道,都系着一个‘胎体’的命魂。当年抬棺会九曜使……其实都是被封印的太岁祭品。”
张伏寅闻言,猛地扯断幡杆上第一道暗红锁链。
“叮——”
清越铃声响起,一道青色虚影自锁链断裂处升腾而起,幻化成一名青衫少年模样,对着张伏寅躬身一拜,随即化作流光,没入燕鲤胸前玉珏。玉珏光芒大盛,背面那九道阴刻线,此刻已有四道彻底亮起。
张凡眉心三尸同时颔首。
瘸腿老者拄杖而立,仰望玉京上空渐次亮起的九颗星辰,忽然低语:“龙虎皆是张家人……可张家人,未必只姓张。”
风起。
废墟之上,墨玉莲台次第绽放,三十六朵并蒂而生。每一朵莲心,都浮现出一张模糊面容——有须发皆白的老者,有稚气未脱的童子,有裙裾翻飞的女子……他们隔着时空,隔着生死,隔着三十载永夜,向张凡缓缓叩首。
张伏寅收起招魂幡,赤足踏在第一朵莲台上,回头看向张凡:“新太岁宫,该叫什么名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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