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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。石阶约百级,越往下,温度越低,耳畔却渐渐响起潮声——不是海,是血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。
阶尽,豁然开朗。
一座地下道场。
穹顶高阔,绘满星图,星辰并非静止,而是缓缓旋转,银辉流淌,映得地面如镜。道场中央,一口青铜巨棺静静横卧,棺盖半启,露出内里猩红衬缎。棺沿镌刻十二神将,皆作怒目状,手持法器,却无一尊面向棺内,尽数背身而立,仿佛在守护、亦或……镇压。
棺旁,站着一人。
素白道袍,广袖垂地,发髻用一根青玉簪绾住,面容清癯,眉目疏朗,竟似三十许人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落在棺中,神情平静,仿佛只是在看一件寻常器物。
听见脚步声,他缓缓转过身来。
西西呼吸一窒。
此人相貌,竟与江万岁有七分相似,只是更年轻,更锋利,眉宇间一缕英气直透天灵,仿佛随时会化作剑气破空而去。
“师兄。”白袍道人开口,声音清越如磬,“三百年不见,你鬓角竟也生了霜。”
江万岁驻足,目光沉静:“玄阳师伯,您不该醒。”
白袍道人——玄阳子,闻言轻笑,抬手抚过青铜棺沿,指尖拂过一道暗红裂痕:“这棺,本就不是为我准备的。它是为‘他’铸的。”
“他?”
“那个今早在北海公园,用一眼就把西西姑娘灵台照穿的人。”玄阳子目光转向西西,温和一笑,“小姑娘,你可知你方才遇见的,是什么?”
西西嘴唇发干,本能摇头。
玄阳子却不答,只缓步踱至棺侧,屈指轻叩棺盖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之后,整座道场星图骤然加速,银光暴涨,穹顶之上,一颗赤色大星轰然点亮,光柱垂落,正正照在青铜棺上。棺内猩红衬缎无风自动,如血浪翻涌,隐约可见其中盘坐着一具枯瘦尸骸,皮肉尽褪,唯余晶莹玉骨,骨节之间,却缠绕着无数细如游丝的金线,每一根金线末端,都系着一枚微小符箓,闪烁不定。
“纯阳真种,万载不灭。”玄阳子轻声道,“可这真种……不是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射向江万岁:“是你那位‘侄儿’——张天生,亲手埋进去的。”
江万岁面色终于变了。
不是惊惧,而是某种深埋已久的、近乎悲怆的了然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,“难怪他当年执意要建白鹤观,难怪他亲自督造七星坛,难怪他临终前,将观主印信交予我,却把这口棺……锁在紫霄崖下。”
玄阳子点头:“张天生一生布局,只为等一个人来取这口棺。而那个人……今天,已经站在北海湖边了。”
西西脑中轰然作响,所有碎片瞬间拼合——张凡、张无名、张天生、白鹤观、抬棺会、那口棺……还有方才张凡眼中炸开的、几乎将她元神焚尽的大日之光!
“他是……”她声音嘶哑。
“纯阳!”玄阳子一字一顿,声震穹顶,星图为之爆裂,“不是‘修成’纯阳,而是‘本就是’纯阳!是那轮悬于诸天之上的……真正大日,投下的一缕真形!”
话音未落,整座道场剧烈震动!穹顶星图寸寸崩解,赤色大星骤然黯淡。青铜棺内,那具玉骨之上,缠绕的金线齐齐绷紧,发出刺耳嗡鸣,仿佛下一秒就要尽数断裂!
就在此时——
“哎哟,这地儿还挺深啊?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从道场入口处响起。
张凡叼着半截糖葫芦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刚买的焦圈和豆汁儿——当然,是普通豆汁儿,没加榴莲。
他一脚踏在最后一级石阶上,歪头打量着道场内景象,目光掠过玄阳子,掠过江万岁,最后落在那口半启的青铜棺上,眉头一挑:
“哟,这不就是我家老宅的祖传棺材么?”
江万岁瞳孔骤缩。
玄阳子却笑了,笑意温柔,却令人遍体生寒:“你果然知道。”
张凡耸耸肩,把糖葫芦棍儿往嘴里一咬,咔嚓一声脆响:“废话,我爹埋的,我能不知道?不过……”他忽然眯起眼,视线精准锁定玄阳子腰间——那里悬着一枚青玉小印,印钮雕作一只振翅欲飞的白鹤,鹤喙微张,似在长唳。
“你这印,借来用用?”
不等玄阳子回应,张凡身形一晃,已至近前。速度不快,却让西西眼前一花,仿佛时间被拉长,又猛然绷断。他手指探出,不碰印身,只轻轻一弹鹤喙。
叮!
一声清越鹤唳,竟自玉印中迸发,响彻道场!青铜棺内金线齐齐一颤,所有符箓同时熄灭一瞬!
玄阳子脸色微变,下意识去按玉印,却见张凡已退开两步,摊开手掌——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青玉小印,与玄阳子腰间所悬,分毫不差。
“谢啦。”张凡笑嘻嘻道,“回头给你寄盒护国寺驴打滚。”
玄阳子深深看他一眼,忽而叹道:“纯阳现世,果然不讲道理。”
张凡不置可否,只将玉印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抬头望向穹顶那颗黯淡的赤星,忽然问道:“这星图,谁画的?”
“我。”江万岁开口。
“哦。”张凡点点头,又问,“画错了。”
江万岁眉峰一凛:“何处有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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