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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左手已按在腰间剑柄之上,指节发白。
李长庚却动了。
他一步踏出,非向那虚影,而是横跨半步,挡在张凡身前。左眼灰翳彻底崩裂,猩红竖瞳完全显露,瞳孔深处,竟倒映出一座孤峰——鹤鸣山巅,白鹤观山门所在。山门紧闭,门楣上悬一匾,匾上无字,唯有一枚褪色朱砂印,其形,赫然与张凡掌心图腾一般无二!
“白鹤观山门,不迎客。”李长庚声音不高,却如洪钟大吕,震得空中金芒蛛网剧烈震颤,“但今日……破例。”
他右掌猛地向下一按!
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,只有一声轻响,似琉璃碎裂。
“咔。”
张凡脚下那团赤光,应声而散。十二道虚影齐齐一晃,随即如潮水退去,消散无踪。唯有那素白道袍的虚影,在彻底消失前,唇角微微上扬,对着李长庚的方向,无声吐出两个字:
——“多谢。”
风,重新开始流动。
松针簌簌,烛火摇曳,恢复如常。
张凡低头,掌心朱砂图腾黯淡下去,只余淡淡红痕。他抬头,看着李长庚左眼那抹尚未褪尽的猩红,还有那缕依旧萦绕指尖、未曾散去的金色绒羽,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,酉鸡……是你?”
李长庚收回手,左眼灰翳重新弥合,猩红褪尽,唯余疲惫。他没看张凡,目光投向远处山峦叠嶂的墨色剪影,声音低沉:“我是守门人。不是鸡。”
“守门人?”张凡追问。
“守‘酉’之门。”李长庚终于侧过脸,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线条,“酉时,日落月升,阴阳交界。此门一开,便是阳尽阴生,万籁俱寂,百鬼夜行……亦是,百鸟归巢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张凡腕上那十二道暗金纹路:“你引动的,不是酉鸡。是‘门’。酉鸡……只是这扇门后,第一只飞出来的鸟。”
张无名一直沉默听着,此刻忽而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“那么……丑牛呢?”
空气再次一静。
张凡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。他缓缓抬起右手,不是看掌心,而是看向自己左手手腕内侧——那里,除了十二道暗金纹路,还有一道极细、极深、如刀刻斧凿般的暗红旧痕,形如弯月,边缘参差,仿佛曾被某种凶戾至极的力量,硬生生撕扯下来一块血肉。
“丑牛……”张凡的声音很轻,却像钝刀割过青石,“在‘它’手里。”
他没说“它”是谁。
但李长庚与张无名,同时明白了。
——当年终南山下,活死人墓前,那道横贯天地、吞噬日月的【年兽元神】,撕裂虚空离去时,带走的,不只是李一山的命,还有……张凡左手小指的半截指骨。而那截指骨上,分明缠绕着一抹凝而不散的、属于丑牛命宫的土黄色光晕。
“它”没杀张凡。
“它”只是……拿走了钥匙。
张无名深深吸了口气,山风灌入肺腑,带着松脂与夜露的清冷:“所以,你找酉鸡,是为了凑齐十三?”
“不。”张凡摇头,目光灼灼,如两簇幽火,“是为了逼‘它’现身。”
他摊开双手,掌心向上,月光与烛火交织,在他手背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:“十三生肖,是锁。年兽元神,是钥。但真正的锁眼……从来不在天上,也不在命宫。”
他指尖缓缓划过自己左腕那道暗红旧痕,声音低沉而清晰,一字一顿:
“在‘它’的喉咙里。”
就在此时,远处山道尽头,忽有钟声传来。
咚——
一声。
悠长,苍凉,仿佛自千年之前敲响,穿越重重时空,径直撞入三人耳膜。钟声落处,山雾骤然翻涌,如沸水蒸腾,雾中隐约浮现一行残破石阶,蜿蜒向上,隐入云霭深处。石阶两侧,两排青铜鹤灯次第亮起,灯火幽绿,跳跃不定,映照出灯柱上斑驳锈蚀的古老铭文:
——“白鹤不栖凡枝,玄门只渡有缘。”
李长庚望着那行石阶,左眼灰翳之下,猩红竖瞳再度一闪而逝。
张无名按在剑柄上的手,缓缓松开。
张凡却笑了。他迈步,毫不犹豫,踏上第一级石阶。青石冰凉,苔藓湿滑,他靴底碾过,发出细微碎裂声。
“大李,”他背对着两人,身影被雾气与灯火切割得明明暗暗,“带路吧。”
雾气翻涌,绿灯摇曳。
石阶无声向上延伸,仿佛没有尽头。
张无名看着张凡的背影消失在雾中,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转向李长庚,声音低沉:“你真打算带他进去?”
李长庚没立刻回答。他凝视着那行石阶,许久,才缓缓抬起右手。指尖那缕金色绒羽,悄然燃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朱砂火焰。火焰跳跃,映亮他半边侧脸,也映亮他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、深不见底的疲惫与……决绝。
“山门已开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斩钉截铁,“他既敢踏,我便敢引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形微动,白衣如雪,已掠上石阶。雾气温柔地合拢,吞没他最后的身影。
张无名独立月下,仰首望向那轮皎洁明月。月光清冷,洒在他肩头,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那一片沉沉的、仿佛酝酿着雷霆风暴的幽暗。
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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