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崆峒山,朝天门。
缆车已经停运了,铁索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。
再往下走便是游客中心,平日里人头攒动的广场此刻空荡荡的,只有几只麻雀在石阶上跳来跳去。封山的戒令还未解除,大部分残存的弟子都聚在金顶上忙碌,诺大的崆峒山便显得格外冷清。虫鸣鸟叫更衬山幽,一声声叫得人心也跟著空落起来。
「实在难以想像,这是5A级风景区啊。」
张凡背著行囊,踩著青石山道缓缓往下走,环顾四下,忍不住感嘆。
平日里这条路上游客摩肩接踵,举著小旗的导游,扛著相机的旅人,穿著运动鞋气喘吁吁的老人小孩,把崆峒山的热闹填得满满当当。
然而此刻,唯有这苍苍莽莽的山岭,安安静静地立在天地之间,仿佛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般模样。「古时候便是如此,这才是崆峒山的本来面貌。」安无恙走在他身侧,语气平淡。
正因为远离红尘喧囂,天地光静,所以自古以来才有那么多丹道大家前赴后继,来此修行。也正因如此,才奠定了崆峒山千年玄门的盛名。
只是如今,这座道门名山也不免遭劫,於大劫之中,反而回归了本来面貌。
「再过十年,二十年,不知道这崆峒山是何光景了。」安无恙幽幽感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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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此大劫,崆峒山门下弟子凋零,高层绝顶的强者也只剩下老弱病残,风雨飘摇,怕是撑不了几年风光。
原本在陇西,崆峒山的权柄便因谢自然大得超乎想像,连上京道盟总会的手都插不进来。
眼下,上京必然要借著这个机会收拾整顿一番。
「陇西要变天了。」张凡低声道。
这个道理他也清楚,从谢自然仙逝的那一刻起,他便清楚。
「走吧!」
张凡下意识回头,看向山顶的方向。
下次再来,不知是什么时候了。
那时候的崆峒山,恐怕是另一番模样了吧。
「嗯?」
就在此时,张凡眉头一挑,抬眼望去。
幽幽的晨光里,一位少年担著水,正一步步往山上走。
他年纪不过十二三岁,眉清目秀,身形瘦削,可步履却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,每一步都踏得瓷实,肩上的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著,两头水桶里的水面纹丝不动。
那少年低著头,看著脚下的路,仿佛那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,浑然没注意到前方有人。 (10,0);
走到近前,低垂的目光落在拦路的双脚之上,他才停住,缓缓抬头。
那双眼睛澄澈无比,像一泓清泉,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杂质,映著晨光,映著青山,也映著张凡与安无恙的身影。
「麻烦让一下。」「少年开口了。
「小孩,你是崆峒山的道士?」张凡隨口问了一句。
「嗯。」少年点头。
「崆峒山的道士都去了金顶,你怎么没去?」
「没人叫我。」少年老老实实地道:「而且我的功课也没有做完。」
「功课?」张凡目光微移,落在那一担水上:「挑水?山上不是有自来水吗?」
「师傅说,挑水就是功课,就是修行。」
「挑水算什么修行?」张凡打趣道。
「挑水就是修行,挑水的时候挑水,如果走了神,想入非非,就不算修行。」
少年没有再看张凡,自顾自地说道。
话音落下,他侧过身子,让过张凡与安无恙,挑著水继续往山上走。
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著,那两头的水桶在晨光中微微晃动,却不洒出一滴。
张凡目送著那瘦小的背影,忽然开口:「小道士,你叫什么名字?」
少年稍稍顿足,侧过身来,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的面庞在光里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。「白小黑。」
说著,他转身继续上山,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弯道尽头。
「白小黑……」张凡喃喃轻语:「知白守黑。」
「怎么了?」安无恙走到他身侧,问道。
「这个少年很有意思。」张凡道。
「哪有意思?他还未觉醒元神。」安无恙一眼便看出了那少年的虚实。
「不错,他还未觉醒元神!」张凡看著那空荡荡的山道,点了点头道:「可他居然能做到无想无念。」人之所以耗费精神、溃败血气,便是念头太杂,想得太多。
吃饭时想著工作,工作时想著玩乐,一个身心却有千百个念头,精气神便在不知不觉间散了大半。所谓修行,就像那少年说的一样……挑水的时候只是挑水,走路的时候只是走路,身心合一,一念回光,全身的血气都被锁住,不被外耗。
所以,刚刚那少年,虽然未曾觉醒元神,可是他的身体素质却异於常人,血气旺盛。
「他做的是拙功,却藏著灵机……这个小孩觉醒元神只是时间问题。」张凡若有所思。
「白小黑……有意思。」张凡看著那少年远去的方向,忽然道。 (10,0);
「日后若有人重振崆峒山,大约便是此人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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