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站最新域名 m.boshishuwu.net

    半小时后，一辆低调的灰色沃尔沃出现在石油大院，沈予慧从车上走下，对着后排的两人挥了挥手，很快便走进院落。

    余江原地倒车，打算返回稻香园。

    ——先前他正准备下楼送沈予慧回家，却不料接到孙...

    八月底的沪市，空气里浮动着湿漉漉的热气，梧桐叶边缘泛起微黄，蝉鸣断续，像被晒得发软的旧磁带。孙瑶拖着行李箱穿过希尔顿酒店旋转门时，腕表指针刚跳过三点十七分——比原计划早了四十三分钟。前台小姐接过房卡，指尖在键盘上轻敲两下，抬头微笑：“余先生已为您预留了行政套房，电梯直达，1808。”

    孙瑶颔首致谢，没多问“余先生”是谁。她心里清楚，这间房不是沈予慧订的，也不是畅游出的钱——是余江。

    他提前一周就让助理联系酒店，连她爱喝的雀巢金牌速溶、杯沿必须印着淡蓝边的瓷杯、甚至枕头高度（要求中等偏硬，但不能有记忆棉反弹感）都写进了备注栏。孙瑶站在电梯镜面里整理鬓角，看见自己眼底浮着一点极淡的红血丝，不是熬夜熬的，是昨夜视频会议结束后，徐茜突然发来一张照片：余江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，蹲在芙蓉里那间清水房阳台上，正用剪刀剪开一袋新买的米，身后窗框里，夕阳把整栋筒子楼染成暖橘色，而他脚边，静静摆着两双拖鞋——一双大，一双小。

    她当时盯着照片看了三分钟零十四秒，直到手机自动息屏。

    电梯门开，走廊铺着厚绒地毯，吸尽所有脚步声。1808号房门虚掩着一条缝，门内飘出淡淡的雪松香薰味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墨水气息——那是余江惯用的钢笔墨水，德国Pelikan 4001，海蓝。

    她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客厅没开主灯，只留一盏落地阅读灯，光晕柔柔罩住沙发一角。余江背对她坐着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《半导体物理与器件》，书页边沿有铅笔密密麻麻的批注，字迹瘦劲，力透纸背。他左手支着额角，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右下角——那里贴着一枚小小的蓝色便利贴，上面是他自己的字：“S3架构缺陷：寄存器堆带宽瓶颈；驱动层兼容性冗余过高。”

    听见门响，他没回头，只把书轻轻合拢，搁在茶几上。书脊磕在玻璃台面，发出清脆一声“嗒”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声音很淡，像隔了层薄雾。

    孙瑶没应声，把行李箱立在墙边，走过去，从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，放在他手边。信封没封口，露出一角打印纸，标题是《DeltaChrome技术白皮书（非正式版）》。

    余江这才侧过脸。

    孙瑶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意义上的疲惫。眼下青影比上次视频时深了不止一倍，嘴唇有些干裂，但眼神依旧沉静，像两泓不起波澜的深潭。他伸手抽出白皮书，指尖掠过她指节时，温度微凉。

    “米歇尔给你的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他发邮件后两小时，我拨通了沈老师的电话。”孙瑶拉开对面单人沙发坐下，把膝盖并拢，双手交叠放于其上，“蓝海科技的人已经去深圳见了台积电的对接团队，但板卡设计组还在招人——他们连一个能独立画PCB的Layout工程师都凑不齐。”

    余江翻了两页，忽然停住，指着其中一段：“这里说‘采用全新统一着色器架构’……可S3专利库里，2001年那份US6285378B1明明写着‘分离式顶点/像素流水线’，他们这是推翻重做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孙瑶点头，“米歇尔说，VIA收购后，原班人马走了三分之一，剩下的全被新CEO逼着三个月内交出‘能打英伟达的脸’的东西。结果就是——烧钱堆出来的de摸，驱动跑不通《雷神之锤3》，连《反恐精英》的动态光影都崩。”

    余江喉结动了一下，忽然低笑出声：“所以不是病急乱投医，是垂死挣扎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孙瑶倾身向前，手肘撑在膝上，“但挣扎得挺漂亮。他们拿出了样卡，在硅谷做了三场闭门演示，PPT里全是实测帧率对比图。虽然实际跑起来……”她耸肩，“《神话》测试服跑《半条命》都比它稳。”

    余江没接话，把白皮书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空白一片，只有一行钢笔小字，是他自己的笔迹，但显然不是今天写的——墨色略浅，边缘微微晕开：

    **“若购入，必先砍掉整个图形驱动组。留架构师三人，编译器组全留，建模团队……看情况。”**

    他凝视那行字许久，才缓缓抬眼：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三点二十一。”孙瑶答得干脆，“飞机准点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他点点头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，杯壁凝着细密水珠。他喝了一口，喉结上下滑动，然后放下杯子，杯底与玻璃面再次相碰，又是“嗒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沉默蔓延开来，像藤蔓缓慢爬满墙壁。

    孙瑶没动。她知道他在等什么——不是等她开口谈收购条款，不是等她分析市场风险，甚至不是等她追问S3到底值不值得赌一把。他在等她问那个问题。

    果然，三十七秒后，余江开口，声音比刚才更低：“徐茜……最近还好？”

    孙瑶盯着他睫毛投下的阴影，忽然觉得胸口发紧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说，“食堂解封了，她现在每天抢第一波窗口，专挑糖醋排骨。宿舍阿姨夸她‘胃口好，有福气’。”

    余江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，像风掠过湖面，涟漪未生便已平复。

    “孙瑶。”他忽然叫她全名，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，“如果我说，我想把S3买下来，但不是为了显卡。”

    她抬眼。

    “是为了建一套国产GPU验证平台。”他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，没有闪躲，“底层指令集、编译器、驱动、甚至游戏适配工具链——全部自研。五年内，我要让国内高校实验室能用上我们自己的GPU跑神经网络训练，而不是再靠海关批文，等美国人的二手Tesla卡。”

    孙瑶呼吸一顿。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放弃短期套利，意味着把未来三年现金流全砸进一个可能十年都看不到回报的黑洞，意味着要亲手撕掉“最年轻首富”身上所有浮华标签，一头扎进没人愿意碰的硬科技泥沼。

    可更让她心口发烫的是，他连“五年”这个时间点都算好了。

    ——正好是徐茜本科毕业，考研上岸，开始读研的那一年。

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，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阅读模式无法加载图片章节，请推出阅读模式阅读完整内容

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