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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孙瑶刚刚下楼便见到徐茜一道烟地溜到她俩的“专属”工位坐下，一时玩心大起，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后，一把按住她的肩膀。

    徐茜猛地一个哆嗦。

    孙瑶哈哈一笑：“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？”

    “别...

    孙瑶看着何军鞠躬的姿势，肩膀微微绷紧，又迅速松开，嘴角笑意未减，却多了几分温软。她没伸手去扶，只是侧身让开半步，目光落在许佩佩攥着围裙边的手上——那双手指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指尖泛着微红，像是刚从面团里抽出来，还带着一点面粉的凉意。

    “许姐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比方才轻了些，“你们学烘焙，是跟谁学的？”

    许佩佩一怔，下意识抬头，眼圈微热：“……就、就在西直门那家‘麦语’，老板人好，收我们当学徒，没教配方，也没收学费，说……说您要是真来接我们，他就算帮了个忙。”

    孙瑶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只转身对沈予慧道：“杜总，厨房的事，我明天带他们先走一遍流程。徐茜的下午茶标准，去年定的是‘三不原则’——不放植脂末、不加香精、不用代可可脂。他们既然会做，就按这个来，第一周试做三天，每天出十款小样，我、祁总、还有行政部三位主管一起盲评。过了，就正式排班；不过，我亲自带他们重练。”

    沈予慧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只朝孙瑶竖起拇指，又转向何军夫妇，语气已全然不同：“那明早九点，行政部HR在十一层会议室等你们签合同。入职当天，配工装、发饭卡、领宿舍钥匙——公司给配的公寓，就在北门对面那个‘慧江人才公寓’，单人间，带独立卫浴，水电全免，物业费由公司承担。”

    何军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许佩佩眼眶一下子红了，抬手飞快抹了下眼角，又低头整理围裙，动作利落得像在揉一块发酵好的面团。

    孙瑶见状，轻轻拍了拍何军胳膊：“别谢得太早。往后你们做的每一杯奶茶、每一块蛋糕，都要贴标签——写日期、批次、原料来源、操作人姓名。厨房摄像头24小时在线，食安组每周飞检三次，一次不合格，停岗培训七天；两次，调岗；三次，解除劳动合同。徐茜的甜点，不是卖情怀的，是卖标准的。”

    何军重重点头，喉结上下一滚：“明白！我们……我们就是冲着标准来的！”

    “那就对了。”孙瑶笑了笑，忽而偏头看向沈予慧，“杜总，公寓钥匙，能现在给吗？他们今天刚回京，行李还在车站。”

    沈予慧一愣，随即从包里掏出一串挂着蓝丝绒小袋的钥匙，递过去时顿了顿：“钥匙背面刻了房号，B座1208。电梯直达，刷卡进楼。另外——”她顿了顿，声音压低半分，“余总办公室在十一层东侧尽头，休息室在正上方。他昨晚说，如果你们今晚想早点熟悉环境，可以提前过去，把工位收拾一下。”

    孙瑶眨了眨眼，没接话，只朝沈予慧颔首示意。等沈予慧转身走向停车场，她才慢悠悠拉过一张折叠椅，在奶茶店门口坐下，双腿交叠，手指轻轻叩着椅背。

    夜风微凉，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。远处总部大楼的轮廓在霓虹里沉静如山，玻璃幕墙倒映着整条街的灯火，也映出她自己模糊却清晰的影子。

    何军迟疑着上前半步：“余总，这……真让我们今晚就过去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她仰起脸，目光掠过招牌上崭新的“徐茜·轻食工坊”几个字，声音很淡，“你们不是来打工的。是来扎根的。”

    许佩佩忽然开口：“余总，我们……能带点东西进去吗？就……面团、奶油、糖霜，还有烤箱里剩下的半块抹茶戚风？刚出炉的，没切。”

    孙瑶终于笑了，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弯起眼睛：“当然能。而且——”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点开备忘录，念出一行字，“徐茜行政规章第3.7条：所有一线后勤员工，享有‘食材优先使用权’。意思是，你们做的第一千杯奶茶，必须由余江本人喝完；第一千零一块蛋糕，要由沈予慧亲手切开；第一千零一次下午茶供应，得让祁进带着整个游戏部门排队领取。这是规矩，也是。”

    何军怔住，许佩佩却突然笑出声，笑声清亮，惊飞了停在屋檐下的两只麻雀。

    这时，奶茶店斜对面的便利店卷帘门“哗啦”一声升起，一个穿红马甲的姑娘探出头，看见这边三人，立刻挥手喊：“瑶姐！你可算来了！我攒了三个月的奶茶券，今天必须兑！”

    孙瑶扭头望去，眯眼一笑：“行啊，但今天不兑奶茶——兑一个承诺。”

    “啥？”

    “你下个月转正后，调厨房帮厨，跟许姐学裱花。”她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“顺便告诉你们便利店所有人，从明天起，徐茜所有办公区自动贩卖机，全部接入‘轻食工坊’供应链。你们卖的每瓶水、每包饼干，利润的百分之五，划入‘员工技能提升基金’。这笔钱，专用于——”她故意拖长音，“送你们去新东方学西点，或者，去中科院自动化所听讲座。”

    红马甲姑娘呆在原地，手里的冰柜门忘了关，冷气白雾“嘶”地冒出来，缠绕着她脚踝。

    孙瑶没再看她，只朝何军夫妇伸出手：“走吧。带你们去看看，什么叫——真正的。”

    三人穿过马路，走进总部大楼。旋转门无声滑开，光洁如镜的大堂地面倒映出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。保安亭里的年轻保安认出孙瑶，下意识挺直腰背，右手抬起至眉梢，行了个并不标准却无比郑重的礼。

    孙瑶脚步未停，只朝他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电梯上升至十一层，金属门缓缓合拢前的一瞬，她忽然开口：“何哥，许姐，有件事我得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屏息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什么天才状元。”她望着数字跳动的光屏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去年高考，我数学错了两道选择题，英语完形填空漏涂了一个选项，总分差清华线三分。是余江把我捞进慧江的——不是因为分数，是因为我在面试时，当着他面拆了一台旧笔记本，换掉风扇、重刷BIOS、把固态硬盘焊死在主板上，然后用它跑了三套YOLOv5模型，实时识别了他衬衫第三颗纽扣的磨损程度。”

    何军和许佩佩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他当时说，这姑娘眼里没有光，只有逻辑。”孙瑶轻笑一声，“后来我才懂，他说的‘光’，是指那种不讲道理的笃信。而我的笃信，从来不在分数里，而在——”她抬起手，指向头顶，“在楼上那间休息室的床垫底下，压着一份《慧江科学院后勤保障体系白皮书》初稿。是我写的。第一章第一节就写着：‘所有技术革命的前提，是让最前线的人，吃饱、睡好、有尊严地干活。’”

    电梯“叮”一声停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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