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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过饭,贺时年陪着楚老爷子进入了书房。
楚阳耀扮演服务员的角色。
既给两人端茶倒水,又给两人摆开象棋。
楚老爷子和贺时年面对面坐下。
“行了,你也别在这里杵着了,我和时年有些话要谈。”
“你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楚阳耀多少有些不甘,但还是不敢忤逆爷爷的意思。
“好嘞,爷爷,那我就在外面,需要加水,唤我一声就行。”
说完,楚阳耀离开了,带上了书房门。
楚老爷子目光回到棋盘,执红先行。
“拳怕少壮,我就当仁不让,先行......
席廉博手指在桌沿轻轻一叩,声音不高,却像铁锤砸在青砖上:“时年同志,你这三点理由,逻辑严密、条理清晰,放在体制内,算得上是标准的‘稳妥派’作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贺时年眉宇间尚未褪尽的倦色,又缓缓落回自己面前摊开的卷宗封皮上——那上面印着“钮璐案专案组”七个红字,边缘已微微泛白。
高宇鹤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木板:“稳妥?可钮璐死了,死在我们眼皮底下。”
他没看贺时年,只盯着桌上一只倒扣的搪瓷杯,杯底一圈水渍未干,“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,监控显示她独自进入卫生间,七分钟未出。法医说氰化钾起效只需三十秒,她吞服后甚至没来得及喊人。”
他抬眼,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疲惫,“时年同志,你说你没上报蓝弗宁的事,是怕打草惊蛇。可现在呢?蛇没惊着,人先断了气。谁给她下的毒?谁让她非死不可?”
秦书凯一直没说话,此刻才将手边一份薄薄的现场勘查简报推到桌中央。纸页一角沾着一点暗褐色污迹,像是干涸的茶渍,又像别的什么。
“卫生间马桶水箱内壁,发现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刮痕,边缘有微量银灰色金属残留。”
他嗓音低沉,带着刑侦人员特有的钝感,“化验结果还没出来,但初步判断,是微型胶囊释放装置的嵌入卡槽。这种装置国外黑市有售,国内极少流入,需要专业拆解和定时触发。”
他停顿两秒,视线终于落在贺时年脸上:“而钮璐昨夜被送进审讯点时,所有随身物品都经过X光扫描和人工搜检。包括她的假牙、发卡、内衣搭扣……无一遗漏。”
“所以问题来了——那个装着氰化钾的胶囊,是什么时候、以什么方式,进到她体内的?”
会议室空气骤然绷紧。窗外晨光斜切进来,在桌角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刃,恰好劈开席廉博面前那份《钮璐主动坦白材料》的第一页。纸上墨迹未干的“本人自愿如实交代全部违法犯罪事实”几个字,被光刃从中斩断,仿佛某种不祥的谶语。
贺时年喉结微动,却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想起昨夜钮璐坐在审讯椅上的姿态——脊背挺直,双手交叠于膝,指尖修剪得极短,指甲盖泛着健康的粉白色。她喝过一杯温水,杯子由纪委工作人员亲手递上,全程未离视线。水杯回收后已送检,结果为阴性。
那么,毒从何来?
他忽然记起一个细节:钮璐右手无名指根部,有一道极细的旧疤,呈月牙形,像是被极薄的刀片划过,愈合多年,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。当时他以为是寻常磕碰,此刻却像一根针,猝不及防扎进记忆深处。
“席书记,高书记,秦厅长。”贺时年缓缓开口,声音比方才更沉一分,“我有个请求。”
他迎着三人审视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请调取钮璐近三年所有体检报告,特别是口腔科、皮肤科、神经内科的专项检查记录。重点查——她是否做过义齿修复、植入式微芯片检测,或者接受过任何带有隐蔽腔体结构的医疗器械安装。”
席廉博眉头猛地一跳。高宇鹤下意识坐直身体,秦书凯则迅速翻开笔记本,在“口腔”二字旁重重画了个圈。
“为什么是口腔?”秦书凯追问。
“因为氰化钾必须经口摄入才能快速起效。”贺时年目光平静,“而钮璐的坦白异常完整、异常流畅,像背过千遍的台词。她知道哪些能说,哪些不能碰。可一个人若真想死,绝不会挑在省纪委办案点——这里戒备森严,连蚊子飞进来都要过三道安检。她选在这里死,只有一个可能:这是唯一能确保‘死得干净’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裤缝线:“有人替她安排好了退路,也替她清除了后患。而能精准控制她死亡时机、地点、方式的人……”
贺时年抬眼,目光掠过席廉博紧绷的下颌线,掠过高宇鹤袖口处一枚磨得发亮的银色袖扣,最后停在秦书凯左腕那块表盘内嵌着微缩罗盘的军绿色机械表上。
“……绝不是冲着钮璐这个人来的。是冲着她嘴里那把钥匙。”
话音落下,门外传来急促敲门声。秦卫民推门而入,脸色比刚才更差,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,边角已被汗水浸得发软。
“席书记,刚刚收到省公安厅技术处加急通报。”他声音发紧,“钮璐昨晚使用的那支签字笔,笔帽内侧检测出纳米级缓释涂层,成分与氰化钾代谢物高度吻合。但笔是审讯组统一配发的制式文具,同批次共三百支,已全部封存待查。”
席廉博霍然起身,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锐响:“谁负责配发?”
“督查二室副主任,赵明远。”秦卫民垂眸,“他今早六点在办公室自缢身亡,遗书称……因工作失职,愧对组织信任。”
高宇鹤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发出咯咯轻响。秦书凯迅速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,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:“立刻封锁赵明远所有电子设备,查他近三个月通话记录、银行流水、出入境记录——重点查加拿大温哥华的IP登录痕迹!”
贺时年垂眸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。昨夜他与钮璐握手时,对方掌心干燥温热,纹路清晰,绝无异物附着。可若那支笔早被做了手脚,钮璐只需在签字时用指尖轻轻旋开笔帽……
他忽然想起钮璐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。
审讯室灯光惨白,她望着单向玻璃外模糊的人影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:“贺主任,你母亲当年教你的那句话,你还记得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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