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220、第 220 章  洛阳农牧事首页

关灯 护眼     字体:大 中 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
本站最新域名 m.boshishuwu.net

    牛车碾过浮桥木板,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,仿佛整座桥都在喘息。桥下黄河水浑浊奔涌,裹挟着泥沙与暑气,扑面而来。楼仪坐在头车辕上,手搭凉棚朝前眺望,远处大坡村田埂蜿蜒,麦茬地里新翻的土垄泛着暗褐光泽,豆种尚未入土,但已有农人蹲在田埂边,用手指抠开干裂的泥皮,试探墒情。

    李百户策马跟在车侧,青布短打汗湿半幅,额角沁出细密油珠,却未见疲态。他目光扫过身后绵延牛车——整整三十二辆,每辆载豆逾三十石,麻袋层层叠叠垒成小山,粗麻绳勒进木架缝隙,咯吱作响。豆粒在颠簸中相互碰撞,发出细碎沙沙声,如春雨初落旱地,又似无数微小心跳,在烈日下齐齐搏动。

    “傅大王,”李百户忽压低声音,“昨夜路过枣林村,那老槐树底下,果真埋着三具尸首。”

    楼仪眼皮未抬,只颔首:“埋得深?”

    “深。按您说的,坑挖六尺,填三层黄土,再覆秸秆烧成灰,最后撒新土种荠菜籽。”李百户嘴角微扬,“今早路过,荠菜芽已冒尖,青翠得像没死过人。”

    楼仪终于转过脸,日光灼得他眯起眼,却掩不住眸底一丝冷冽:“劫匪八人,当场格杀五,跳崖坠河二,剩下一个,拖进山坳灌了三碗黄连水,听他亲口供出其余藏身窝点——今晨巳时,百户带人已端掉两处,活捉四名,余者焚屋断粮,饿不死也跑不远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愈发平缓,“这回不报官,也不押解,只让李百户亲兵押着,沿黄河滩涂走八十里,至旧渡口沉入水底。尸骨不浮,血不溅岸,连鱼都不惊。”

    李百户喉结滚动一下,没接话,只伸手拍了拍车辕,震落几粒豆子。豆子滚进车辙沟,被后车轮碾过,碎成淡黄粉末,混入尘土。

    车队过桥入村,村口晒场早已清空。曹佩玉带着六顺兄弟三人,曹今、曹果并七八个青壮汉子,全赤着膀子等在场边。见车队近前,曹佩玉一声吆喝,众人抄起扁担麻绳,分作八组,动作利落如割麦——卸车、拆袋、过秤、记账、入库,一气呵成。豆子倾泻入仓,哗啦啦如金浪翻涌,仓廪深处陈年稻草气息被新豆清香冲散,暖烘烘的,带着阳光暴晒过的甜腥。

    牡丹坐在晒场边柳树荫下,脚丫子踢着地面,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,正教北奴辨认豆荚形状。小莺蹲在旁,用小木棍在地上画圈,圈里写“豆”字,歪歪扭扭,却一笔一划极认真。六顺蹲着剥刚摘的嫩豆角,指甲缝里嵌着绿汁,见楼仪下车,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:“傅大王,今儿豆子够不够腌酱?俺娘说,酱缸底下垫层豆子,酱香更厚实!”

    楼仪弯腰,从麻袋口抓起一把豆子,粒粒饱满圆润,紫红夹杂赭黄,在掌心堆成一座微缩丘陵。他掂了掂,沉甸甸的压手。“够。”他道,“明儿起,家家户户发豆种,先领五升,按人头算,大人三升,小孩两升。领完即种,三日内不种者,豆种收回另配。”

    人群嗡地一响,随即静得只剩蝉鸣。曹佩玉踮脚张望粮仓方向,见曹今正指挥人搬空竹筐,忙扯了扯楼仪袖子:“傅大王,这豆子……真分?不分钱?”

    “分。”楼仪将豆子倒回袋中,拍净手掌,“豆种白给,豆苗管护,豆收归己。但有个规矩——秋收后,每亩交豆三斗,存入公仓,备荒年赈济。交足者,明年豆种加倍;拖欠者,三年内不得领新种,亦不得入武馆习武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晒场西头猛地爆出一声咳嗽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想家牵着枣红马立在田埂上,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少年,皆赤膊赤脚,臂膀黝黑,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泥点。他们站得笔直,目光灼灼盯着粮仓方向,像一排初生的箭镞,锋芒未露,却已蓄势待发。

    想家缓步上前,马鞭轻叩掌心:“傅大王,武馆择徒名录已定。五十一名,全是十里八村挑出的硬骨头——能驮五百斤柴走十里不歇,能泅渡黄河支流三回不呛水,能徒手拧断碗口粗柳枝。昨日在村东乱石岗试训,七人摔断胳膊,十二人擦破皮肉,无一人哭喊,更无人退。”

    楼仪抬眼,目光掠过那些少年绷紧的下颌线、皲裂的手指、被太阳烤得发白的脊背,最后停在想家脸上。想家右眉骨有一道新愈的浅疤,是昨日试训时被飞石所伤,伤口边缘还泛着粉红。

    “伤员呢?”楼仪问。

    “抬去傅夫子医棚了。”想家答,“傅夫子说,断骨接得好,比原先更硬。”

    楼仪点头,转向曹佩玉:“二姊,劳烦备三十副竹简、五十支炭条、十斤松烟墨。明日辰时,武馆开课,第一课——识字。认不全‘豆’‘田’‘水’‘火’四字者,不准碰刀棍。”

    曹佩玉愣住:“识字?”

    “练武为保命,识字为掌权。”楼仪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晒场青砖上,“将来若朝廷征兵,识字者可任伍长、什长;若遇灾荒,识字者能记账、算粮、传令。武馆不教叛逆,只教自立。你们教孩子拿锄头,我们教他们握笔杆——锄头翻土,笔杆翻天。”

    人群静默片刻,忽有老农嘶哑着嗓子问:“那……教写字,要钱么?”

    楼仪目光扫过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,最终落在牡丹身上。她不知何时爬上了晒场边的老榆树,正坐在粗枝上晃腿,怀里搂着半袋新豆,豆粒从指缝漏下,在风里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“不要钱。”楼仪朗声道,“笔墨纸砚,武馆供给。但须记住——今日领豆种者,明日送子入学;今日拒识字者,三年后莫怨子弟目不识丁,饿死于仓廪之外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晒场南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曹今气喘吁吁奔来,身后跟着两个满面尘灰的汉子,一人肩扛铁犁铧,另一人手捧陶罐,罐口封着黄泥。

    “傅大王!”曹今抹了把汗,“紫轮长派人送来的!犁铧是新铸的,掺了三成镔铁;陶罐里是……是‘神水’!”

    “神水?”楼仪皱眉。

    曹今掀开罐盖,一股浓烈酒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。罐中液体呈琥珀色,澄澈透亮,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褐色菌衣。“紫轮长说,此乃‘酵豆浆’,取新豆九升,浸七日,沥汁发酵,加山茱萸、黄芩、当归各三钱,文火熬三昼夜,滤净入罐。每日取一勺兑井水,浇豆苗根部,可避虫蠹、促根壮、增豆实。若遇旱情,此水泼地三寸,三日之内必生细雨。”

    楼仪接过陶罐,指尖触到罐壁微温,似有活物搏动。他仰头尝了一口,辛辣甘苦交织,舌根泛起微微麻意,喉间却涌上一股奇异的清凉。“紫轮长在哪?”

    “在村东槐树坡。”曹今喘息未定,“她说……若豆种分完,傅大王可携武馆弟子同往。槐树坡下,有她埋的三百坛‘豆酒’——新豆蒸馏,窖藏三年,启坛之日,酒香十里,醉倒黄河鲤。”

    楼仪凝视罐中琥珀色液体,忽然想起昨夜李百户所说:枣林村老槐树下,荠菜芽已青翠如初。

    他抬手,将陶罐高举过顶,阳光穿透琥珀色酒液,在晒场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金斑。“诸位乡亲!”他声音陡然拔高,震得柳叶簌簌而落,“豆种已分,武馆将开,神水已至!自今日起,大坡村不叫村,叫‘豆州’!此州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阅读模式无法加载图片章节,请推出阅读模式阅读完整内容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

博仕书屋阅读榜

博仕书屋新书推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