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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昨晚那件事的起因，是章昌科技大学一名教师，和多个学生发生不良的行为，引爆舆论，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，省委省政府得知这件事后，我这个副省长当即表态，要求章昌科技大学迅速调查处理这件事，并在经组织同意后，向社会公布处理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下午，省委主要领导要求罗兵同志立刻把处理结果提交上来，省委主要领导和我都很不满意，所以要求罗兵同志对通告、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事实真相进行更改，对处理程序进行调整。”

    可刚走出会议室，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。王晨脚步一顿，抬眼望去——是省教育厅副厅长陈立峰，西装领带皱巴巴地歪斜着，左手攥着一叠纸，右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，额角沁着细汗，鬓角还沾着几片未干的雨渍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干部，一个抱着笔记本电脑，另一个手里捏着三份用红笔圈出重点的文件，边走边小声念着“第三条第七款”“整改时限已超期”之类的话。

    陈立峰一眼看见王晨，整个人猛地刹住，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拖出半寸微响，随即快步上前，站定，脚跟一并，腰背绷直如弦：“王省长！对不起，来晚了……刚从章昌赶回来，高铁晚点四十分钟，下火车又遇暴雨，打不到车，最后一公里是跑过来的。”他声音略哑，但吐字极清，话音未落，已将手中那叠纸双手递上，“这是章昌科技大学事件最新核查进展，包括学生联名信原始扫描件、涉事教师近三年课时费发放明细、校基建处与外包公司三年往来合同扫描页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一下，“还有三名关键证人昨晚连夜做的谈话笔录，其中一人原系校党委办公室副主任，今早刚办完辞职手续。”

    王晨没接，只抬手示意宋纲接过材料，目光却落在陈立峰左腕上——那只旧得发白的皮表带边缘已裂开细纹，表盘玻璃蒙着层薄雾，指针正指向十一点零七分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江南省委党校青年干部培训班结业式上，这个总坐在后排记满五本笔记的中年男人，曾当着全班面说：“教育不是盖楼修路，是往人心上栽树，根扎歪了，十年都扶不正。”

    “陈厅长，”王晨声音不高，却让整条走廊瞬间静了两秒，“你昨夜没睡？”

    陈立峰肩膀微松，点头：“睡了三小时。但章昌那边……”他吸了口气，声音沉下去，“王省长，我们查到一笔二十七万八千元的‘教学设备升级专项资金’，去年十月拨付，今年三月才进校财务账。中间十六个月，钱在省教育厅下属某培训中心账户‘代管’，而该中心法人代表，是章昌科大原副校长周世明的妻弟。”

    空气凝滞。宋纲垂眸翻动材料的手指停在第十七页，吴永磊站在会议室门口没敢出来，连远处保洁阿姨推着水桶经过的脚步都放轻了。

    王晨没看材料，只盯着陈立峰眼睛：“周世明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在省纪委留置点。”陈立峰答得干脆，“昨天下午移送的。但他签字的三份采购合同里，有两家供应商，注册地址全是章昌城中村拆迁废墟上的空壳门面；另一家，法人身份证复印件上，出生年份比实际年龄小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王晨忽然笑了下，不是讽刺，倒像被什么硌了一下牙的冷意：“所以这二十七万八千，是替谁‘代管’的？”

    “代管”二字出口，走廊灯光似乎暗了一瞬。陈立峰喉结又动了动：“王省长……我今早调取了省财政厅近三年‘科教专项’资金流向图谱。您猜怎么着？章昌科大这笔钱，在系统里显示‘已全额支付至中标单位’，但中标单位银行流水显示——这笔钱当天就转给了四家不同账户，其中三家，户名都是退休教师。而第四家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“户名是‘江南省教育发展基金会’，法人代表，是您上次调研时，亲自合影过的那位老校长。”

    王晨没说话。他慢慢摘下眼镜，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擦完重新戴上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近乎锋利：“基金会章程第十二条写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立峰脱口而出：“‘所有捐赠及专项资金，必须专户管理、专账核算、专款专用，接受审计部门全程监督。’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王晨点了下头，转向宋纲，“宋主任，立刻通知审计厅、财政厅、省纪委监委驻教育厅纪检监察组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到省政府第三会议室，就‘章昌科大专项资金流向’问题，开碰头会。议题只有一个——”他顿了顿，视线扫过陈立峰苍白的脸，“谁批准的‘代管’？谁签的‘已支付’？谁在基金会账上做了‘技术性调整’？”

    宋纲应声记下，转身欲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王晨叫住他，从自己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，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，墨迹未干，“把这个，一起带给审计厅。他们最近在查的‘高校后勤社会化服务企业关联交易’，和章昌这事，是同一套操作手法。上周我让秘书六处调了二十所高职院校食堂招标数据，发现七家供应商，实际控制人名字，和教育厅机关服务中心前年注销的三家物业公司股东名单，重合度百分之百。”

    陈立峰瞳孔骤缩。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王晨坚持要看“信访台账”——那些被归为“无理诉求”的家长投诉信里，有三封寄给教育厅的信，落款日期正是周世明升任副校长当天；而信访办的批注栏写着：“反映问题属个别现象，建议转校方处理”。

    王晨这时才伸手接过陈立峰递来的材料，指尖无意碰到对方手背，那皮肤冰凉粗糙，像一块浸过雨水的粗陶。“陈厅长，”他声音缓下来，却更沉，“你跑这一趟，不是来汇报问题的。是来告诉我——有些树，已经烂到根了。但树还在，土还在，人还在。”

    陈立峰眼眶突然发烫。他想说“您记得我”，可最终只重重点头，声音发紧：“是。树还在。”

    王晨拍了拍他肩膀，没再说什么，抬步往秘书六处方向去。宋纲快步跟上，陈立峰却站在原地没动，直到王晨身影拐过走廊转角，他才缓缓松开一直攥着公文包的手——掌心压着一道深深的指甲印，渗出血丝。

    秘书六处就在省政府大楼B座七层东侧。推开门，十六张工位整齐排列，墙上挂着“严守秘密、精益求精、服务大局、甘于奉献”十六个烫金大字。此刻只有七个人在岗，其余人要么在各厅局对接工作，要么在省纪委配合调查。王晨走进去时，正在核对一份《全省高校思政课教师配备缺口统计表》的姑娘抬头看见他，手一抖，圆珠笔啪嗒掉在地上，滚到王晨鞋尖前。

    “王……王省长！”她慌忙弯腰去捡，膝盖撞在桌腿上，闷哼一声。

    王晨俯身，先拾起笔，递还给她：“别慌，我又不是老虎。”他目光扫过桌面：摊开的《江南省教育志》第二卷、半杯凉透的枸杞茶、贴在显示器边框的便签纸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“章昌师范学院实习基地签约进度”“省职教集团产教融合平台上线倒计时”。他注意到姑娘工牌上名字：林薇，2021届选调生，毕业于章昌师范大学。

    “小林，”他指了指她桌上那本翻开的《教育志》，“第六章第三节，讲1985年全省第一批中等师范学校改制，当时负责牵头的，是不是你们章昌师院的老院长？”

    林薇愣住，随即点头：“是……赵启明老院长，他去年……病逝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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