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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苏导演？”

    对方是一级编剧，也是总台的老人。

    比不上英搭父亲之前的影响力，但有时候对付一个人，不一定非要多大的官职，对症下药就刚刚好。

    苏南虽然不是总台的人，但却对总台十分熟悉...

    雪片在路灯下翻飞，像被谁撕碎的旧胶片，一片片飘向地面又弹起。苏南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黑而沉，映着街边霓虹灯牌上“长春国际影视节·永久会址”的字样。那光晕在他瞳孔里晃了晃，没散开。

    吴厂长没进屋，在车旁跺了跺脚，军靴底踩碎了一小片薄冰，发出清脆的“咔”声。他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牛皮纸信封，递过来时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：“首长亲自批的，红头加钢印，不是走流程——是压任务，也是托付。”

    苏南没急着拆。他盯着信封右下角那个暗红色印章，印文是“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工作领导小组”，下面一行小字：“特事特办，紧急调用”。

    施琳站在他身后半步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保温杯悄悄往前递了递。杯身微烫，盖子拧得严实，但一丝白气还是从缝隙里钻出来，袅袅绕上她睫毛。

    吴厂长搓了搓耳朵，哈出一口白雾：“你别看这信封轻，里头压着六部片子的立项批文。《亮剑》电视剧续拍两季，电影版同步启动；《血战台儿庄》重制4K修复版，加配国语、粤语、朝语三轨音效；《地道战》动画化，目标青少年群体；还有《大决战》三部曲数字增强版，全军政工系统内部教学专用；最后一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，“《归梦》第二季，历史断代从唐末延至明初，新增郑和下西洋、土木堡之变、于谦守京师三段主轴。首长说，‘不能让年轻人只记得戚继光抗倭，忘了于少保抬棺守北京’。”

    苏南终于拆开了信封。纸页泛黄，是老式油印机印的，字迹边缘微微晕染，像被水洇过。他扫了一眼标题栏——《关于统筹抗战胜利六十周年重大题材影视创作工作的紧急通知（密级：内部·阅后销毁）》。

    “销毁？”他抬眼。

    “真烧。”吴厂长点头，“今天下午刚开完会，总局、宣传部、总政、中影、长影、四一厂六方联签。文件原件今晚十点前必须送回总政档案室粉碎。留底只有你们导演组手里的这份复印件，连扫描都不许扫。”

    施琳轻轻吸了口气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不是授权，是背书；不是委托，是授旗。

    街对面，一家尚未打烊的音像店橱窗里，正循环播放《寄生虫》的盗版VCD广告。画面模糊，音轨失真，但崔东洙饰演的穷父亲跪在豪宅厕所地板上痛哭的镜头，却被人用红笔粗暴圈了出来，旁边贴着一张手写纸条：“韩国人演得真！可咱中国人，早就不跪了！”

    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凑在玻璃前指指点点。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忽然转身，对着同伴大声说：“我爸说，苏导拍《朱成功》时，长影厂的老技师偷偷改了胶片冲洗配方，就为了让他镜头里的红旗更红一点！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店老板探出头来，笑呵呵递出一盘带塑封的新碟：“小姑娘，要不要《秋田犬的故事》？韩国人花一百万买的纪录片，咱们长春厂自己译制的，配音员全是吉大播音系老师，比原声还带劲儿！”

    没人接。学生们都望着苏南这边。有人认出了他棉帽下的侧脸，小声喊了句“苏导”，又迅速捂住嘴，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苏南冲他们颔首，没笑，也没说话。他把信封折好，塞进大衣内袋，那位置正贴着心脏。

    吴厂长点了根烟，火光在雪夜里明明灭灭：“刘总让我转告你，长影厂新修的4号摄影棚下周启用，恒温恒湿，胶片库加装了防磁柜。你提的那台东德阿莱35毫米摄影机，德国那边海关卡了三个月，昨天刚放行，货轮停在大连港，专列明天上午九点整发车，直达长春站西货场。”

    “专列？”施琳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吴厂长吐出一口烟，“铁道部协调的，车厢编号0720，跟1958年第一辆驶入长影的国产电影胶片运输车，同个编号。”

    苏南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问：“《寄生虫》国内票房，今天第几天？”

    “第十一天。”施琳立刻答，“单日票房破千万了，累计两亿七千八百万。韩八坪刚发来消息，全国排片率升到38%，超过《手机》峰值。院线说，县城放映队开始自发组织‘观影夜校’，放完片子讲二十分钟阶级分析课。”

    吴厂长咧嘴一笑：“听说有支农村放映队，放完《寄生虫》，直接拿投影幕布当黑板，用粉笔画了张‘韩国财阀金字塔’，底下三层全写着‘我们’。”

    雪越下越大，落在军车引擎盖上，瞬间蒸腾成白雾。

    苏南解开大衣最上面一颗扣子，从衬衣口袋里取出一枚铜质徽章——椭圆形，边缘錾刻云纹，中央是篆体“长影”二字，背面刻着细小的“1950·首任导演王滨赠”。这是去年长影建厂五十周年时，刘总亲手钉在他西装领口的。

    他摘下徽章，用拇指反复摩挲那凸起的“长影”二字，铜面已被体温焐热，泛出温润的褐光。

    “吴厂长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风雪，“您回去告诉首长，四一厂要的六部片子，我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吴厂长挑眉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《亮剑》电视剧续季，主角李云龙的结局，按原著写。”苏南直视着他，“不改成‘光荣牺牲’，也不改成‘调任军区副司令’。就写他晚年坐在院子里修收音机，天线歪着，喇叭里滋啦滋啦响着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》，最后镜头拉远，他仰头看着天，天上飞过一架歼-10。”

    吴厂长没立刻回应。他掐灭烟，从军装内袋掏出一个铝制饭盒，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是半块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，表面结着细霜。“刘总猜你会提这个。”他掰下一小块，塞进嘴里，嚼得很慢，“他说，‘李云龙要是真活到二十一世纪，肯定天天骂娘，骂装备不如人家，骂演习太假，骂新兵蛋子不会擦枪……可他骂完，还是会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。’所以……”他咽下豆包，喉结滚动，“结局可以按原著，但加一场戏——李云龙临终前，把珍藏的三八大盖拆了，零件埋进院子石榴树下。二十年后，孙子挖树坑，刨出一把锈蚀的刺刀，刀柄缠着褪色的红布条。”

    施琳垂下眼睫，掩住突然涌上的酸涩。

    苏南缓缓点头，把铜徽重新别回大衣领口。金属碰触布料，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。

    远处钟楼敲响十点。悠长的钟声碾过雪地，震得路边积雪簌簌滑落。

    吴厂长拉开车门，又顿住：“对了，总局刚来电，奥斯卡那边松动了。《寄生虫》获得最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，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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