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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出发前，陈默给沈用剑打了电话。

    沈用剑听说陈默已经进京，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。

    “董老早就念叨你了。你这次参加大会，新闻也播了，他昨晚看完后还跟我说，这小子现在总算把话说得更稳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笑道：“沈秘书，董老身体还好吗？”

    “精神不错，就是腿脚比以前慢些。你过来吧，他今天上午在家。”沈用剑回应着。

    车子抵达董老住处时，院里的树叶已经落了一地。

    沈用剑在门口迎接陈默，笑着说道：“小陈，好久不见。”

    陈默握住......

    青川县委车队在山路上疾驰，车轮碾过碎石与泥泞，卷起浑浊的烟尘。丁修远坐在头车后排，双手交叠于膝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却感觉不到疼。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坡与枯树，眼神如淬火的刀锋，寒而硬。

    车顶红蓝警灯无声旋转，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短促而刺目的光弧——那是他最后的体面，也是最危险的信号。他不敢开警笛，怕惊扰陈默；又不敢不亮灯，怕镇里人误判形势、临阵失措。这种悬在刀尖上的平衡，比任何一次干部考察都更让他窒息。

    “丁书记，前面就是石门镇界碑了。”司机低声提醒。

    丁修远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抬手整了整袖口露出的金表表带，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：“通知赵宏伟、齐县长，到安置小区后，一律不准擅自发言。所有问题，由我统一回应。谁要是嘴快说漏一个字，就地免职，移送纪委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前座的县委办主任应声点头，手指发颤地按下对讲机。

    此时，感恩安置小区空地上，风势渐紧，卷起细沙与枯叶，打在水泥地面噼啪作响。孙建国蹲在台阶边，正用一块破布反复擦拭那张盛达公司资金调借单复印件的边角，仿佛擦去一点灰尘，就能擦掉三年来压在胸口的闷气。工人们围成半圈，有人抱着胳膊取暖，有人攥着皱巴巴的工资条，目光却全都胶着在陈默身上。

    陈默仍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三份刚签完字的现场办公纪要，纸页被风吹得微微掀动。他没看纪要，而是端详着那瓶污水样——水色泛黄，表面浮着一层油膜，轻轻晃动时，有细微的金属颗粒沉浮其间。

    贺明递上保温杯，陈默接过喝了一口，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，却压不住胸中翻涌的沉郁。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青灰色山脊，那里，金峰矿业的尾矿库像一道溃烂的伤疤，横亘在农田与山坳之间。八年来，这片土地被挖空、被污染、被抵押，而账本上写的却是“扶贫产业示范基地”“生态循环养殖园区”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郭书记他们……又来了。”贺明轻声道。

    陈默微微侧首。

    果然，五辆公务车如铁流般涌进小区大门，轮胎急刹声撕裂空气。车门接连打开，齐县长率先下车，西装革履，神情凝重；住建局长赵宏伟步子略显虚浮，领带歪斜，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腕上那块明显崭新的劳力士；常务副县长跟在最后，目光躲闪，不断抬手抹额。

    丁修远最后一个下车。

    他步履沉稳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，仿佛不是奔赴风暴中心，而是巡视自己亲手栽种的政绩林。他脸上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肃穆，甚至嘴角还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——那是常年应付上级检查练就的、最稳妥的“政治微笑”。

    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两米处站定，微微欠身，声音洪亮而克制：“陈书记，您轻车简从、深入一线调研，充分体现了市委对青川县、对石门镇广大人民群众的深切关怀！我们县委班子深感惭愧，也深受教育！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起身，也没有伸手。他只是静静看着丁修远，目光平静，却像两束穿透云层的探照灯，照得对方瞳孔微缩。

    “丁修远同志，”陈默开口，语速缓慢，字字清晰，“你刚才说‘深切关怀’？那我问你——”

    他抬手，指向身后一号楼墙根下那排锈迹斑斑的自来水管：“这四天断水，是哪一级组织的‘关怀’？”

    又指向不远处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湿衣服：“孩子们洗不了澡、老人擦不了身子，是哪一级干部的‘教育’？”

    最后，他拿起桌上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行政处罚决定书，轻轻放在丁修远眼前：“把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、失去右臂的老党员赵德全同志，以‘扰乱社会秩序’为由行政拘留十五天，并停发低保——这，是你丁修远同志对基层党员的‘深切关怀’？”

    丁修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。他想开口，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这个……其中确有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的问题……”齐县长急忙上前一步，试图圆场。

    “齐县长，”陈默打断他，语气未升半分，却让齐县长后背一凉，“你是县政府主要负责人。全县易地搬迁涉及三万七千名群众，你有没有亲自去过一次石门镇安置小区的化粪池？有没有看过排污沟里泛着蓝绿色泡沫的水，流进了多少亩稻田？有没有数过，孙建国施工队八十一名工人中，有多少人孩子今年初三，等着学费报名？”

    齐县长嘴唇翕动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陈默不再看他，转而望向赵宏伟：“赵局长，三千六百万元工程款打给盛达建设，依据的是哪一份招投标文件？哪家评审专家签字确认的地条钢采购合同？又是哪位财政局领导，在盛达财务提交的《关于紧急调拨安置房专项资金用于矿山技改的请示》上，批注‘同意暂借’二字？”

    赵宏伟脸色霎时惨白如纸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锃亮的皮鞋尖上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镇财政所所长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：“陈书记！是我签的字！是我按的手印！可……可我是被逼的啊！那天丁书记把我叫到办公室，桌上摆着我的房产证、儿子的大学录取通知书……他说，不签，明天就有人上门查我十年前经手的一笔征地补偿款！”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连风都仿佛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丁修远猛地转身，厉喝：“胡说八道！你这是污蔑组织、构陷领导！来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丁书记。”陈默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冰锥凿入耳膜，“你回头看看。”

    丁修远下意识回头。

    只见二十米外，安置小区二号楼三单元门口，站着一位穿褪色军装、右袖空荡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，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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