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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里是个男子,长发高高盘着,形成一个道髻,面庞方正是他最大的特点,眼窝深邃,灰布道袍下的身体像是长年藏着一种忧思。
真君站立之时,不显山不露水,又仿佛本体不在此处,就只是投影,亦是不见半点轮廓和厚重感,自身早已和四周融为一体。
陈青阳见过他,他自然也见过陈青阳,“弟子拜见慈衡真君!”
只做轻轻点头,其后将目光落在观极身上,“你怎么又回来了,不是说数十年都不归吗?”
苍老弟子,配上中年师尊,观极亦是弯腰行礼,“回师尊,心血来潮,也就回来了。恰好遇上陈青阳前来拜谒,顺便也就将他带过来。”
真君又道:“总是来来回回,容易折了你的修为,你现在每损失一点,寿元可就减少不少,就我推算,所剩不多了!”
观极笑得毫不在意,“生生死死,都是人间常态,寿元尽时说明我的修行之路,也到了终点。”
“我已陪伴师尊走过了万年岁月,早已心满意足,再不走可就真要弄得天怒人怨,世道不公了。”
知道他话里有话,慈衡真君的目光,再一回落到陈青阳的身上,“我没想到,你会来求见我?”
替他回答的又是观极,“做弟子的尚且敢冒这风险,师尊你也就莫要推辞,听他说些什么吧。”
慈衡最终道:“那你进来吧。”
“多谢真君。”
观极就止步于外,独陈青阳跟随着真君进到这座小小的道观,就在这外院的枣树之下,真君邀请他在白玉长案前坐定。
“你喝茶吗?”这是真君的第一句话。
陈青阳道:“多谢真君赐茶。”
自从进来起,慈衡真君的面色就不见喜悲,可要说面无表情的话,却又萦绕着一种惆怅。如哀莫大于心死,如将红尘看破之后,一切归于平静。
从这点上来看,这位真君是真的想要离开太虚宗了。这种结果其实也是显而易见的,道不同不相为谋,有人人在却心不在,有人则人和心都不在。
茶水斟来,推至陈青阳面前,“说吧,冒着凶险专程来见我,所为何事?”
陈青阳则反问,“真君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?”
慈衡摇了摇头,“没有,有些事不是显而易见的吗,都到了这时候,还有什么是不能水落石出的。就我所看,你应该是无辜的,净源也应该是无辜的。”
“而且从一开始,知道二师兄计划的就只有他和五师兄,所有人都以为,妙有靖曜之争我们诸多真人无非分成两拨的时候,都是他的故布迷阵。”
“等到后来,他又通过一场宴会,以长生为诱饵,将那五人说服,此一来便无人再反对他,伏魔堂和渡师堂诸多真人弟子也都由他调集,事情便以雷霆之势,谁也无法再阻止……”
从他开始说起时,面上就始终蕴着那股平静,等到此时才忽然变了变,连语气里都藏满了悲伤,“唉……那一日,我见得清清楚楚,却无能为力,长生桥由青药亲自主持,灵络、正岳、傅长夜、月澄为助力……崇鼎真人在经过一番痛苦的挣扎后,变成了另外一个人,他最后的神色,应该是不解,其后就化成了四师兄的笑……”
真要是将这些都放弃,那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记忆犹深,说起来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。甚至有些话陈青阳都没问,他就这样一五一十地说出来。
等到他彻底没了声音,陈青阳这才道:“如此说来,我师祖已然勘破了让诸位真君永生的秘密,那我太虚道宗真君是不是可以真正的不死呢?”
“呵……”慈衡唯一一次笑声,还是一种轻蔑的笑,“不可能,修道修的是天心,是顺应世间道法演化,而不是去逆转乾坤,须知如此之事,就当以如此之法作演变,不可轻改。”
“五师兄是复活了,可他神魂不甚健全,每日都会受到痛苦折磨,长此以往心性大变,修为大变,必是由道入魔。他也是可怜,自以为得了新生,实则依旧被人掌控。”
“我想我那二师兄就是借由此机会观察一下,这复活之法还有何改进手段,来将这影响消除。而我所修天地自然道法,始终相信有些事不能以人力去逆转。”
天地道法,崇信自然。
然其有利必有弊,利是尊重天地法则,世间平衡;弊自然就是多信了无为那一套,喜欢选择将一切交给天意。
就如观极总是在说,凡事多做一点,就能有那一点的成效,正是在跳脱师尊留给他的枷锁。
谈话至此,都是他在说,陈青阳在听,真君将这番话说罢后,转向陈青阳,“说吧,你到底有什么目的?”
陈青阳轻声一笑,转头问道:“真君果然道法高深,弟子今日见之如高山仰止,钦佩有加,心中常有疑问不解,还请真君解惑,太虚道宗这太虚二字,到底是何意?”
慈衡面容方正,颔下三缕长须垂至胸口,生一双慈眉凤眼,真有种道门壁画中人物之感,他沉静着,深思片刻,“看你冒险前来,如此心诚的份上,今日你凡有问我必回答。”
“从字面上来看,太虚乃无穷尽,包容世间万物一切之所在,所修太虚大道,便是无所不能,通天彻地是也。”
“而在我太虚道宗,却始终认为得太虚之法当有归真之思,这才有了太虚归真之诀。”
“归真第一层,乃回归自我,回归本性,求真明悟向天人合一;归真第二层,乃是已然达成天人合一,此时不再有你,也不再有我,你便是天道,你便不再有私心,这就是真正归了天道生你之处,做到了求真无我。”
陈青阳想听的,正就是这,他又接上问道:“弟子斗胆问一句真君,真君如今可在第几层?”
眯眼细思,随即又恍然一笑,目光朝陈青阳望来,“你是想说我连第一层都达不到?”
第一层乃回归本性,求得真我。陈青阳听出来了,真君其实对此有诸多不舍,可却偏偏选择了离去,这便是违背了这第一层。
明面上,陈青阳不能有半点劝阻真君的意思出来,将来若是慈衡真君发生点其他的变故,那他将会很被动。
与上位者做谋划,永远都要给自己留一线。就比如靖曜之死,在他看来是青药精心谋划之局,极有可能,青药随便找几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,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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