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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是广东的五月,即便好多尸体都被烧焦了,但只要没有全焦,依然会快速腐败,散发出极其让人生理不适的恶臭。
“本官虽然是四川眉州人,父祖皆为道德君子,诗礼传家。
不过外祖家却是行伍出身,乾隆时数从大将征讨大小金川,屡立战功。
平定嘉绒贼乱之后,朝廷设懋功厅改土归流,屯边自守,外祖官至副将,奉皇命督率数十砦堡镇守。
本官幼年时,曾长居懋功厅,见过几多刁民,几多奸猾小吏,岂能被汝辈蒙骗!
尔等以为,从东关礼拜堂中挖出了多少具尸体本官没有数过?”
“你们信不信,本官还能找出是哪一具多了!”说着,张知县从袖子里甩出几张宣纸。
郑县丞斜眼一看,只见纸上密密麻麻画着尸首的大体轮廓,旁边还有小字标注特征。
他快速数了数,不多不少,正好三十个。
看来,张知县说他知道,绝不是使诈。
一群仵作和衙役被吓得面无人色,有些人跪在地上甚至开始瑟瑟发抖。
“你们现在招供,说出是谁人从中捣鬼,我便放你们出去。不然,你们所有人都陪我呆在这,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本来张熙宇张知县没有发觉有问题,他也认为这只是一场意外火灾。
可是当天下午他突然发现仵作房里多了一具尸体,这顿时引起了他的怀疑。
“大人,下官按律是要驻守新城的,如今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,下官不敢擅离职守,还请大人准许下官离去。”
郑县丞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,他在番禺县任县丞已经三年,深深知道什么人才能驱动番禺县的仵作和衙役。
要么是十三行的大行商,要么是天地会的顶级大佬,要么就是广州府的大乡绅。
不管是哪一方安排的,不管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,他这小小的县丞都承担不起,绝不想卷入其中。
“郑兄,我是知道你的,这事与你无关。”张知县看了郑县丞一眼,略作安抚。
他把县丞从驻地新城叫来,其实是为了让县丞给他做个见证,顺便也洗脱嫌疑。
有清一代,一般只在大县设县丞,且不跟知县在一个地方办公,另选紧要处驻扎。
结果好死不死的,东关礼拜堂那一片地方,正好是属于郑县丞分管和知县直管的交界处。
郑县丞只能长叹一声,不再言语。
“本官奉劝你们赶紧如实招认,这样大家就能早点回去休息。
一个时辰不招,咱们就在这里坐一个时辰,一天不招,番禺县衙门也不用处理事情了,咱们大家就都在这里,谁也不许走!”
张知县能力其实还不错,经验也很丰富,要是换到其他县,仵作和衙役们早就把犯事的给供出来了。
只可惜这里是番禺县,刚上任三个月的张知县压根不知道,怡和行伍家这样的大行商养着这些人已经数十年了。
这里的仵作、衙役们等甚至祖父那一辈都收过伍家的钱,且这次放一具尸体进去,压根就不是哪一个人或者几个人收了钱,而是全县衙都收了钱。
因此,别说这种类似『双规』的软禁,张知县就是把他们拉出去打板子,也没人敢出来指控。
又等了两刻钟,放出豪言壮语的张知县有些不耐,仵作和衙役们虽然还是一副很害怕的样子,但依旧不为所动,没人出来指认或者承认。
张知县骑虎难下,正要说什么,旁边的李典史走上前来,“县尊,我家里今日有些宾客,内人不知道县衙有事,已经来人催促好几次了,且容我回复几句。”
张知县斜睨了李典史一眼,他素来看这家伙就不顺眼,总是跟下面三教九流勾勾搭搭的。
不过人家这会的要求合情合理,张知县也不好拒绝,于是他想了想说道:“让他到后院来,你就在门口言语几声。”
李典史听完,也不去看张知县,也不施礼,带着怨气的一甩袖子,就在仵作房院门口,隔着门板一顿臭骂。
“回去告诉你二姑,她姑婆又不是今天来了以后就不来了,我衙门有事,催什么催!”
“一个个不省心的玩意,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,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了,还敢在这县衙瞎胡闹。”
张知县脸上神色一变,他知道李典史是在指桑骂槐,却不知道李典史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。
因为李典史娘子的姑婆早就行动不便,好几年没登他们的家门了。
那个经常到他们家来的姑婆,实际上是陈开妻子林四娘派来跟李典史家通消息的传信人,是以李典史一提妻子的姑婆,妻子就知道该联系谁了。
县丞这种有品杂职以上的官员需要回避本籍,但典史可不用。
李典史正是顺德人,跟顺德龙江林家沾亲带故,早就被洪顺堂绑到一条船上去了。
因此不过两个时辰,陈开就收到了消息,他笑了笑,“伍家大不如前,失去了下面的耳目之后,很多事已经无法做到了。”
“不用告诉阿义,他正在跟弥利坚专使谈判,莫使他分心。”
“和尚,你去一趟番禺县,这事你擅长,要做的漂漂亮亮的。”
陈开自然知道洪仁义的三哥洪秀全没死,这也是必须要遮住的破绽。
一旦传出去,那才是真的天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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