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嗅。

    “桐油味淡，灰泥未干透。”他目光扫过负责监工的户部主事，“此垛筑于何时？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，卯初筑毕。”主事额角沁汗，“因赶工期，灰泥只晾了两个时辰……”

    “拆。”苏录声音不高，却斩钉截铁，“全部拆掉，重刷桐油灰泥，晾足六个时辰再覆油毡。今日筑不完，明日接着筑。”

    主事脸色煞白，却不敢争辩，只得挥手命人拆垛。民夫们沉默着挥镐撬砖，青砖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。苏录却不再看，转身走向旁边一座已干透的粮垛，掀开油毡一角，抓起一把粟米在掌心揉搓。金黄的米粒饱满坚硬，无霉斑，无虫蛀，指腹碾过，发出细微脆响。

    “好米。”他点点头，忽而问身边侍立的戚景通，“戚侯，你营中战马，日食精料几何？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，战马日需豆饼三升，麦麸两升，另加干草十五斤。”戚景通答得干脆。

    苏录便从粮袋中抓出三把粟米，混入豆饼碎屑与麦麸，再舀一瓢清水搅匀，亲手喂给拴在一旁的亲兵坐骑。那马低头啜饮片刻，竟昂首长嘶一声，喷出的白气在寒晨中如一道短刃。

    “看见没？”苏录拍拍马颈，对围拢过来的将领们道，“粟米养人，豆麦养马，可粟米与豆麦同贮一仓，若湿度稍高，粟米先霉，则豆麦随之腐坏。战马食腐料，不出三日必腹胀倒毙。故而粮仓之防，不在防盗，而在防潮；不在防鼠，而在防微——”他指尖弹落一粒粟米，米粒坠入冻土缝隙，瞬间不见，“防这一粒看不见的湿气，这一丝摸不着的霉菌。”

    众人默然。仇钺盯着地上那粒消失的粟米，忽然拱手：“末将明白了。军中箭矢库、火药库，日后皆依此法，层层设防，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日头渐高，霜气消尽。苏录登上冰站瞭望塔，举目西眺。苍茫雪野尽头，一道黑线蜿蜒起伏——那是即将开拔的出征大军，正沿着冰封的桑干河谷，向西挺进。旌旗在风中猎猎翻卷，隐约可见“奉天讨虏”四个大字，墨色浓重如血。

    高友玑趋前低声道：“大人，皇上下诏，命您即刻赴镇国府议事，似有紧急军情。”

    苏录没有回头，只将手中一柄黄铜千里镜缓缓收回锦囊，镜筒上镌着细密小篆：“格物致知”。他终于转身，斗篷下摆扫过塔梯积雪，声音平静无波：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告诉陛下，臣苏录，即刻就到。”

    下塔时，一阵疾风卷起，掀开他斗篷一角。露出腰间所悬非刀非剑，而是一方乌木匣，匣面以银丝镶嵌着一行小字：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。

    风过处，雪沫纷飞，如无数细小的白蝶，扑向那墨色身影，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，尽数消散。阅读模式加载的章节内容不完整只有一半的内容，请退出阅读模式阅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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