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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雪,吹打着赤蛇山的密林。
雪地中身形狼狈的众人再次聚集,却只看到了积雪中的一道人形凹陷。
似乎在不久前,有人栽倒在了这里,于厚厚积雪中留下了自己的剪影。
四周追踪探查的人也回来...
青崖山巅的雾气比往日更浓,灰白如浸了水的旧绢,沉甸甸地压在断崖边缘。我蹲在嶙峋石缝间,指尖捻起一粒碎冰——它并未化,反而在指腹留下细密刺痛,像被针尖扎进皮肉里又迅速凝住。这是“霜蚀”,魔教七绝毒之一,只产于教主闭关的寒魄洞深处,寻常人沾之即溃,三息内筋脉逆生,七窍结霜而亡。
可它此刻静静躺在我的掌心,凉得清醒,却不再伤人。
我抬眼望向洞口。那里悬着一道垂落的玄色纱帐,薄如蝉翼,却隔绝内外——帐后烛火幽微摇曳,映出一个侧影:长发未束,垂至腰际,左耳垂一枚银铃小得几乎不见,可每一次呼吸起伏,那铃便极轻地颤一下,发出只有我能听见的、近乎叹息的微响。
姐姐还没睁眼。
但我知道她醒了。自从三日前我误闯寒魄洞,撞见她以血饲剑、将半截断刃生生炼入心口,她便再没真正阖过眼。那柄剑叫“归寂”,是上代教主遗物,也是魔教镇教之器,传说中唯有血脉至亲、魂契相引者方能启封。可姐姐是教主,我是她捡来的妹妹;她姓沈,我姓林;她十八岁执掌十二峰,我十六岁才被她从乱葬岗背回青崖山——那时我高烧七日不醒,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字:“娘”。
后来我才知,那不是娘,是“邙”,是邙山尸蛊宗的秘咒音节。而姐姐把我从尸堆里扒出来时,我颈后已浮出三道暗红纹路,形如蛛网,正缓缓朝耳后蔓延。
我攥紧掌心,霜蚀碎成齑粉,簌簌落下,融进石缝里一株将枯未枯的墨兰根须中。那花竟微微一颤,枯叶边缘泛起青意。
“你又偷喂它。”
声音自纱帐后传来,不高,却像一缕冷泉滑过耳骨。我没应声,只把空手掌摊开,任山风卷走最后一丝寒气。
纱帐无声掀开一角。
她走出来时,足下未着履,赤脚踩在冻石上,却连一丝霜痕也未留。月白中衣外罩着玄金滚边的窄袖长袍,袍角绣着九条盘绕的螭纹,每一条鳞片皆以银线密织,在雾中泛着哑光。最刺目的是她左胸——衣料被刻意剪开一道斜口,露出底下皮肤。那里没有伤口,只有一道蜿蜒的墨色剑痕,自锁骨下方寸许处斜贯至肋下,似活物般随她呼吸微微起伏,偶尔闪过一线幽蓝微光。
我喉头一紧,想开口,却发觉自己竟忘了怎么说话。
她在我面前半步处停住,低头看我,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极淡的影。然后她忽然抬手,指尖在我眉心一点。
那一瞬,我眼前炸开无数碎影:雪原、断桥、一只染血的木雕小鹿、还有个穿靛青短打的男人背影,他肩头扛着捆柴,柴枝缝隙里,露出半张褪色的符纸,朱砂写就的“赦”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……
“别看。”她收回手,嗓音比方才更哑,“那是你的‘前尘引’,现在还不能解。”
我喘了口气,指甲掐进掌心:“可邙山的人已经到了山脚。”
她颔首,转身走向崖边。雾气在她身后自动分流,仿佛不敢近身。我跟过去,目光落在她后颈——那里本该有颗朱砂痣,如今却覆着一层极薄的银膜,细看竟似流动的汞液,在雾中缓缓旋动。
“他们带了‘噬忆蛊’。”我说。
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,忽然笑了下:“嗯。所以你昨夜偷偷去焚香谷,盗了三炉‘忘川灰’?”
我一怔:“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回来时,袖口沾了灰,左靴底还粘着半片焚香谷特制的青苔砖屑。”她顿了顿,“灰里混了你的血。”
我下意识摸向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新结的痂,细长得像条小蛇。昨夜翻墙时被琉璃瓦割的,我本以为没人看见。
她忽而转身,一把扣住我手腕,力道不重,却让我无法挣脱。她拇指摩挲过那道痂,眼神沉得惊人:“林晚,你记不记得,你第一次叫我姐姐,是因为什么?”
我愣住。
那是我刚醒那日。高烧退尽,睁眼看见她坐在床边削一支竹笛,竹屑簌簌落在她手背上,像落了一层薄雪。我喉咙干裂,嘶哑地问:“你是谁?”
她没答,只把削好的笛子递到我唇边。我下意识含住,一股清冽竹香混着淡淡铁锈味漫开——笛腔里竟嵌着一小截带血的指骨。
“因为你救我。”我低声说,“你把我从死人堆里刨出来,背了三天三夜,鞋底磨穿,脚踝全是血泡。”
她摇头:“不对。”
“因为你教我认字,教我用剑,替我挡过十二次暗杀……”
“都不是。”她松开我的手,指尖轻轻拂过我耳后——那里皮肤骤然灼烫,三道蛛网状红痕倏然浮现,又在她指腹离开瞬间隐去,“你叫我姐姐,是因为你听见了‘归寂’认主时的剑鸣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她说得对。那夜我昏沉将死,却分明听见一声清越龙吟自胸腔深处响起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紧接着,一个声音在我颅内响起,不是耳闻,而是直接凿进神识:
【沈氏血脉既断,唯寄此身。林氏女,吾契尔魂,汝即吾妹。】
“可我不姓沈。”我盯着自己发抖的手,“我连生辰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生在邙山血祭那日。”她终于转过身,直视我双眼,“那场祭,本该献祭一个沈家女婴,以通地脉、续魔教气运。但他们弄错了——抱去祭坛的,是我刚出生的孪生妹妹。”
我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半步,后 heel 撞上一块凸石,硌得生疼。
“她死了?”我听见自己声音裂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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